看到江霽的那一瞬，手機里同步傳出粗俗的怒罵，以及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音。
沈槐年的表情沒有一絲起伏，禮貌地朝江霽笑了一下。
轉身走遠了些，才道。
「劉老闆，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我長成這樣，花心點怎麼了？」
「姓沈的！你給我等著，老子遲早找到你，把你剁了！」
「哎，怎麼聊著聊著生氣了呢，我又不是不還了。」
沈槐年低笑。
「這樣，你退一步我退一步，666，數字也吉利，只要你點頭，我這個月就能把錢轉過去。」
「少於一千萬，別跟我談！」
「劉老闆何必呢，誰沒有失勢的時候，今天你拉我一把，明天我拉你一把，都別做太絕，過年了咱還能串個門說句新年好，多喜慶。」
「喜慶你媽！」
劉馬強用力砸向辦公桌，震耳欲聾的吼聲透過烏煙瘴氣的辦公室，傳到隔壁。
小弟們吆五喝六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老大咋了，不都找著人了嗎，還這麼生氣？」
「找到人是一回事，錢要不要的回來又是另一回事。」
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嘆息。
「你瞧這事整的，要擱一年前，誰敢相信那麼大一老總，身價好幾十億，說破產就破產。」
「聽說啊，就是被女人迷昏了頭，出趟差回來，公司就剩個殼了。」
「別亂說，分明是那沈槐年太招搖！」
他煞有介事地把手靠在嘴邊，大聲告密。
「想想他長啥樣，出去談個事多少人沒錢也想貼上去，跟他玩一夜。」
「那女老總跟他也有一腿，覺得綁不住他，面上無光，就想了這麼個法子整他。」
小弟們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狗血八卦，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這娘們也忒狠了！釜底抽薪啊！」
「咱當男人的，真是越來越不容易了。長太好，她怕你偷人，報復你。長太差，她自個偷人，報復你！」
小弟們勾肩搭背，短暫地同情了一下自己。
旁邊的房間，劉馬強還在跟沈槐年討價還價。
「八百，一個子都不能少了！不然我管你有多少小情人，全抓了餵鱷魚！」
「六百，半年，最高合法利息是41.4，我還多給你24.6當過年紅包，你別得寸進尺。」
沈槐年的聲音逐漸不耐煩。
「要麼666你應了，順帶幫我瞞個消息，要麼一個子都沒有。」
劉馬強重重呵了一口氣，頓了好久，才攥著拳頭，壓著火氣，擠出三個字。
「瞞什麼？」
這三個字一出來，沈槐年就知道穩了。
「我又不止你這樣一個債主，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我這手裡的錢，又得分分，你最後能拿到多少……」
他故意省略後面的話，給劉馬強危機感。
果然，不出三秒，劉馬強又砸了一下桌子。
「六百六十六，這個月底給我打過來。」
「不行。」
劉馬強炸了，恨不得當場就把沈槐年從手機里揪出來，賞他個嘴巴子。
「姓沈的！你別太過分！」
「過年還有三個月，每個月底，我給你打錢，三次付清。」
沈槐年慢悠悠道。
「劉老闆總得給我留條繩系住你，否則錢貨兩清，你這嘴巴在外面亂說，給我惹了麻煩，我很被動啊。」
「我管你被不被動，最多兩次。這個月末，給我九成，年底一成。」
「七三，不議價。」
「你他娘的沈槐年，老子才是借錢的，老子才是大爺，你憑什麼這麼硬氣！」
「憑我有本事讓你借錢啊。」
太賤了！
太他媽賤了！
劉馬強氣得頭眼昏花，血壓都高了三成。
「行，七三就七三！」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網上熱搜都是你照片，他們要跟我一樣，順藤摸瓜搜到你，可不關我的事。」
沈槐年眯起眼睛。
處理完劉馬強，掛斷電話後，快速翻閱起熱搜。
蕭水確實沒告密，但現在這情況，比告密還要可怕。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熱度還沒漲起來。
評論區底下，大部分還是在討論明亞的新品。
只有少數在撈他這位工作人員，並猜測他跟妹妹的關係。
在媒體那打過招呼，果然還是不夠。
當時觀眾席上幾千台手機，隨便火一個，都能給他惹出大麻煩。
沈槐年快速翻動起聯繫人列表。
卻發現無一人可幫他。
他的每張照片，都隱形地跟明亞的新品綁定在一起。
熱搜排名不斷上升的背後，也是明亞市場部的預算在發力。
現在正是宣傳期，他要是撤熱搜，會影響新品銷量。
任何一個人幫他，無異於站在明亞對面。
他該怎麼辦……
任由輿論發酵，被更多債主看到，遲早會有人查到他跟妹妹真正的關係，並拿她要挾他。
他藏了她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預防這種事發生。
絕不可以前功盡棄。
還有誰能幫他，還有誰！
沈槐年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在原地打轉。
指甲掐進肉里，想靠痛覺維持清醒。
可這種做法，收效甚微。
遇上在乎的人，他總會失去冷靜，變得焦躁不安。
尤其是他以為的……只有他一人的時候。
江霽自始至終就沒離開，他站在沈槐年剛站過的位置。
此時深秋逐漸入冬，仰頭再也不見濃密的樹冠。
羽毛狀的槐葉發黃，伶仃掛在枝頭，被風吹了兩下，就飄落著搭在江霽的肩頭。
他的手掌貼在粗糙的樹幹上，指尖不知何時彎起，抵在樹幹上，刻出幾道劃痕。
留給沈槐年的時間不多，可他越是著急，腦袋越迷糊。
直到不小心踩進水裡，驚的溪流里的魚四散奔逃，水面儘是波瀾。
魚……小魚……
沈槐年猛然驚覺。
還有一個可以幫他。
謝潯！
謝家掌管大半娛樂圈，撤條熱搜分分鐘的事。
而且他只需要讓謝潯，把帶有他跟妹妹臉的照片給模糊掉，就可以了。
也不會影響明亞的宣發。
沈槐年眼睛一亮，瞬間復活，給謝潯打去電話。
「行啊，但你要怎麼報答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