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滿意的答案,謝潯臉上掩飾不住的笑。
「那說定了,出差結束,我派人去接你。」
「好。」
掛斷電話。
沈槐年垂眸盯著濕透的褲腳鞋子,又仰頭望向天邊飄散的雲。
重重呼吸了三次,就再次打起精神,準備去傳承人那邊查看情況。
剛走出一步,他突然想到什麼,轉身朝後看去。
巨大的槐樹下,枯黃的落葉被風揚起又落下,藏進青苔叢生的瓦磚里。
他躊躇片刻,終究還是擔憂占了上風,打算去找江霽。
腿都傷成這樣了,還亂跑……
「不好了沈哥!江總跟人打起來了!」
小曲急火火跑過來,拉著他往事發地趕。
結果沈槐年跑的比他還快。
「沈哥,不是那個方向,左邊左邊!」
等沈槐年趕到現場的時候,正好瞧見江霽被一堆扛著鋤頭鐮刀的寨民圍在中間。
而為首的,正是下午那位騙親爹簽合同,放話不配合就賠違約金的陳小宇。
他聽不清陳小宇對江霽說了什麼,只看到他抬手推了江霽一下。
就這麼一推,江霽搖搖晃晃的身子,瞬間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不知道磕到哪了,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腦袋低垂,肩膀微顫,凌亂的頭髮擋住眉眼,光是看著就委屈。
這一幕,恍惚間,與沈槐年最恐懼的畫面重合。
他頓時氣血上涌,衝上去,徑直撞進包圍圈。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攥緊陳小宇的領子,就是一拳!
陳小宇直接被打翻摔到地上。
頭腦發昏,眼前模糊。
一摸鼻子,滿手血。
登時也來了脾氣,可還沒等他打回去,沈槐年就拽起他的頭髮,朝他的臉又揮了一拳!
他雙眼血紅,面容癲狂,早沒了平時的沉穩溫柔。
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宣洩極端恐懼下,無法控制的暴力。
周圍人意識到事態不對,忙放下手裡嚇唬人的傢伙事,去扯沈槐年。
「沈哥!別打了!」
「再打要出人命了!」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小曲一邊攔,一邊後悔。
找誰不好,偏偏找最護犢子的沈槐年。
對內各打二十大板,對外……那可是重拳出擊啊。
擁擠堆疊的人群,怒罵聲,求饒聲,也擋不住拳拳到肉的暴戾。
眾人推搡著,吵鬧著,與哭聲混在一起,引得更多人朝事發地湧來。
很快,寨主就聽到消息趕來了。
枯瘦的手指攥著拐杖,在青石板上敲擊了兩下,冷臉一聲怒吼。
「都給我住手!」
混亂的人群按下暫停鍵,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主動為寨主讓開一條道。
沈槐年盯著底下已然意識迷糊的陳小宇,僵硬鬆手。
剛起身,就被寨主狠狠甩了一棍。
沈槐年悶頭受著,並攔下一旁想為他出頭的同事。
「抱歉陳伯,醫藥費誤工費我都會賠的。」
「把我寨子裡的人打成這樣,賠點錢就想了結?」寨主摩挲拐杖,不怒自威。
「陳伯護寨民,是大義,是責任,我無話可說。」
沈槐年抬頭不卑不亢看向這位老人家。
「但我護我的組員,也沒有錯。」
寨主擰眉,看了眼地上的陳小宇,又看了眼平日那幫跟陳小宇稱兄道弟的寨民。
一個個躲避視線,心虛的不行。
這群刺頭,不用張嘴,他就知道放什麼屁。
擺了擺手,會意者立刻扛起昏迷的陳小宇,先下去醫治了。
「一碼歸一碼,就算陳小宇對你的人動手了,你也不該把他打成這樣。」
這件事,沈槐年無可辯駁,低頭領罰。
「跟我去議事坪。」
議事坪是處於寨子中心,是公開論事處置的地方。
中心豎立著一塊青色巨石,上面鐫刻著寨子的規矩。
只要有人違反,就會被帶到這,公開處罰。
寨主坐在主位,居高臨下看著立在中央的沈槐年。
他的頭垂得極低,肩膀也耷拉著,一副臣服的姿態。
可指骨未散的血跡,繃直從未彎下的脊背,還有那周身不悔的氣場,都在證明這是個刺頭中的刺頭。
不過是會偽裝罷了。
他手下的那批人,一個個緊張地盯著台上,仿佛只要他受半點傷,就敢衝上來火拼。
「大家都冷靜點,沈哥說了,強龍不壓地頭蛇,真幹起來,對上這滿寨子的人,吃虧的還是我們。」
「那就眼睜睜看著沈哥被打?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破規矩!」
「江總呢,沈哥可是為了他才被帶到這的,別不是當起縮頭烏龜了。」
「對啊,江總去哪了,人呢!」
寨主見明亞那一邊的人突然騷動起來,似乎在找什麼。
每個人臉上的憤怒,記恨毫不掩飾。
嘴巴一張一合的,全是罵人的話。
他眉頭微蹙,側首問身後人。
「人還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