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年想起早上江霽對那個女孩格外溫順的神態。
「他身體不方便,我另外給他派了任務。」
小曲沒像往常那樣好忽悠。
沈槐年順著小曲暗戳戳的手指朝右後方看去。
嫩草叢生的鄉間小道,江霽走在外側,與陳楠並肩而行。
兩人的話不多,但誰都沒加快腳步。
路過水坑時,江霽往裡靠了半寸。
胳膊擦過胳膊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齊齊別過頭。
青春曖昧的悸動,若有似無的觸碰,如夏日青澀葡萄汁流竄舌尖。
看得旁觀者心頭髮甜。
「公費戀愛啊,那位是江總的女朋友?剛上大學吧。」小曲揶揄,「江總也免不了俗,挑來挑去,還是喜歡嫩的。」
沈槐年敏銳道,「還是?江總還有第二個女朋友?」
「沈哥,你竟然也變八卦了,以前你可從來不參與這種話題的。」
小曲收回目光,看向沈槐年打趣。
「對江總這麼特殊,你對他有意思?」
沈槐年噗嗤笑出聲,屈指往小曲鬼精的腦瓜子彈了一下,「別鬧,不可能。」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小曲咧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我有預感,如果你跟江總告白,他絕對會答應。」
沈槐年又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這次的力道重了很多,帶著明顯的警告。
小曲捂著額頭,痛的眼淚花都出來了。
「沈哥,我就過個嘴癮嘛,又不會拆散這對小情侶。」
再說了,腳踏兩條船,江霽這段戀愛絕對走不遠,小曲在心底忿忿。
早上差點沒把他嚇死,滿背的咬痕,這占有欲是有多重,才會……
真是死對頭文學照進現實。
表面恨不得把沈哥乾死,背地裡,也差不多。
小曲莫名其妙嘆了好幾口氣,攬住滿臉狐疑的沈槐年。
趁他不備,重重在他後背拍了足足五下。
「沈哥,你,受,苦,了!」
梆梆梆的,跟錘子砸下來似的,火辣辣的疼。
沈槐年都快被砸吐血了。
小曲拍著他的肩膀,又嘆了好幾口氣才離開。
等人影徹底消失,沈槐年才卸下偽裝,齜牙咧嘴地扶住腰,不停摩挲那塊疼得發熱的皮膚。
這小子什麼情況?
腰都快拍斷了,非得腫出五個紅手印不可。
他痛的緩不過來,身子彎的更低了,直直抽氣。
「沈槐年。」
心情正煩躁,聽到這沒大沒小的聲音,沈槐年下意識擰眉教訓。
「說過多少次了,要叫我……」
轉身對上江霽那張冷若寒冰的臉,他陡然清醒,迅速直起腰。
「要叫你什麼?」江霽掀起冷白的眼皮,漫不經心望著他。
「原來是江總啊,我還以為是小曲回來了。」
沈槐年不著痕跡放下揉腰的手,唇角揚起禮節性的微笑。
「您的話,叫什麼都行。」
說完,他側首對江霽身邊的女孩,也打了個招呼。
陳楠沒想到沈槐年會注意到自己,緊張地攥起衣角,小聲道,「你……你好。」
沈槐年望著她,心中無端生出一股熟悉感,正要再說些什麼。
江霽突然往前半步,擋住陳楠。
「我有張卡落屋裡了,幫我拿一下。」
陳楠眨了眨眼睛,乖乖應了聲好。
只是快離開時,沒忍住,往沈槐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槐年像預料到她會轉身,亦或是習慣目送。
視線對上時,狹長漂亮的眼眸彎起,朝她露出一個如夢似幻的笑容。
陳楠的臉頓時紅的跟猴屁股似的,天靈蓋都要燒開了。
江霽再次擋住陳楠,打斷了兩人之間的交流。
他的臉色沒什麼變化,卻讓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那道輕飄飄落在他腰上的視線,寒意仿佛化成實質。
「江總有話不妨直說。」沈槐年主動開啟話題。
「你要離開明亞。」
這句話的語氣太平淡了,沈槐年無法確定江霽是警告他早點離開,還是單純詢問。
只能折中道,「我手上還有幾個項目,等做完,我就會辭職。」
「王立峰那邊也同意了?」
「我只是明亞最不起眼的小員工,離開了會有更優秀的人頂替我,經理不會不同意。」
「找到下家就是不一樣。」江霽嗤笑。
沈槐年瞳孔微縮。
昨天他跟謝潯打電話,江霽果然還是偷聽了。
他抿了抿嘴,目光偏移江霽,虛虛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你不是我,沒有走過我的路,不會理解我的選擇。」
大批債主逼債,讓他不得不逃離江城。
但蕭水的出現,又將他強行留在了這。
蕭水查到他的軟肋,只要他離開江城,那些債主就一定會找到他妹妹。
他可以漂泊無依,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但他的妹妹不可以。
所以他必須留在這,讓債主去找他妹妹麻煩前,先找到他。
江城謝家,在黑白兩道頗具震懾力。
天洲那些債主就算追到這來,要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謝家背後還有頂尖律師團,能幫他稀釋掉巨額債務里,大量不合理的罰金利息。
最重要的,謝潯對他抱有極大的善意。
只要讓謝潯認識到他的潛力,他會成為他背後最慷慨的天使投資人。
天時地利人和組合在一起,才能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東山再起。
「江總,我在明亞學到了很多。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離開這……」
沈槐年的目光再次看向江霽。
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半張的嘴唇緩緩合上,搖頭輕輕笑出聲。
只可惜你不是阿霽。
如果你是他,會對我如何?
一邊紅著眼睛瞪我罵我,一邊砸存錢罐開金鎖,去銀行取來滿滿好幾疊房產證替我還債吧。
我們爭吵不休,愛恨難分。
可真到危機時刻,你總是第一個為我衝鋒陷陣的人。
而我也永遠是掃興的那個,習慣了將強大的那一面展示給你,寧願債台高築,也不會接受你的幫助。
「就這樣吧江總,您不喜歡我,我也不說那些客套話應付你了。」
他垂下眸子,朝江霽微微頷首。
「最後的日子,我會如約完成工作,不給公司添麻煩。」
沒去觀察江霽的反應,轉身離開。
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堅定。
像是要把這個冒牌貨永遠甩在身後。
江霽就這麼呆呆望著那抹決絕冷漠的背影,良久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