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潯看了看沈槐年,又看了看江霽。
「好啊。」
他答應得又快又響亮,早已習慣為江霽讓步。
這股懂事勁,讓沈槐年很是內疚。
他搓了搓他的後背,小聲在謝潯耳邊說道。
「再等一星期。」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謝潯的臉頰迅速泛起一層粉,呼吸都亂了些。
「好啊!」
江霽將兩人曖昧的小互動,一毫不差地收進眼底,藏在被子裡的手指蜷起,嵌進掌心,發出咯咯的聲音。
「那下午我就把阿霽交給你了,你們慢慢聊。」沈槐年收拾好桌上的食盒,「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想去摸江霽的腦袋,卻被躲開了。
沈槐年嘆了口氣,把嘴裡的話都憋回去。
謝潯送走沈槐年,門咔噠剛關上,一道快凍成冰碴子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什麼一星期?」
「這是我跟你哥的秘密。」
謝潯轉身面對江霽,目光落在他打著石膏的腿上,臉上的笑意迅速退卻。
「這就是你想到的辦法?拿自己的身體做賭注,江霽,你真能啊。」
江霽沒被他帶偏,重複。
「什麼一星期?」
「無可奉告。」
「你以為我查不出來!」
「查到了有什麼用,沈槐年又不會同意。」
江霽愣住,隨即扯開蒼白的嘴唇,低低笑出聲。
謝潯、助理、合作商……只要沈槐年看得上,誰都可以陪他排解。
除了他。
除了他!
謝潯時刻觀察著江霽的狀態,見他垂著腦袋,一副難過的快哭出來了,心情沒由來的也跟著鬱悶。
江霽這人,從小就賊會裝。
旁邊有人的時候,怕蟲、怕摔、怕痛。
大老遠見到一個指甲蓋大的小青蛙,就嚇得動彈不得。
沈槐年來了後,眼淚更是說掉就掉,窩在他的懷裡,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但旁邊沒人的時候,他一句餓了想吃肉,江霽一眨眼就跑到湖邊。
人都還沒鵝高,卻一把掐住人家的脖子,把最愛啄人的那隻大鵝給他拽過來。
一邊拔毛,一邊跟他說,很快就能吃了。
那鵝撲騰翅膀,大聲慘叫的場面,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當然,那生鵝肉他是沒吃到的。
因為鵝叫的太撕心裂肺,引來不少人,江霽直接把快斷氣的鵝脖塞進他手裡。
然後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紅起眼眶哭了起來。
他一個被鵝啄出心理陰影,看到鵝恨不得躲個十萬八千里遠的人,愣是成了罪魁禍首,被賞了一整晚的竹筍炒肉!
關鍵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在江霽還分不清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的年紀,他一人獨自承受了所有。
都被污衊習慣了。
至於為什麼都這樣了,他還願意跟江霽玩?
完全是他自己沒出息。
那時的江霽留著蘑菇頭,眼睛大大的,臉蛋圓圓的,跟洋娃娃一樣漂亮。
他以為江霽是個小女孩,想著以後要把他娶回家,怎麼鬧他都忍著,還主動替他背鍋。
後面知道真相,他躲進房間。
想到自己不僅被江霽當狗訓了,在外的名聲也毀了,成了壞小孩,愣是哭成了燒水壺。
幼稚發誓,以後要做個冷漠的人,再也不跟江霽玩了,讓他知道失去他的痛苦。
而現實是,江霽只給了他一根棒棒糖,他就原諒他了……
可能是越虐越出感情吧,反正從小到大,他跟沈槐年一樣,都很在乎江霽。
「算了,你要我就給你嘛,有什麼好哭的!」
謝潯煩躁地搓了一下頭皮。
「但我的配置不一定適合你,改天我帶你去調一下。」
江霽愣愣盯著屏幕里定製的墨綠賽車圖,眼神透出一絲迷茫。
「這是什麼?」
謝潯氣笑了。
「你哥送我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偷偷開,別被你看見。」
「這下好了,不用我偷偷開了,輪到你偷偷藏了。」
「兄弟就一句話,後面被發現了,別把我供出去。」
江霽捧住手機,一眨不眨地盯著圖片,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耳朵悄悄紅了。
謝潯蹦到床上,攬住江霽肩膀,用下巴示意他腳上的石膏。
「什麼時候能好?」
江霽將醫生的話,重複一遍。
「三個月啊,你對自己下手夠狠!」謝潯嘖嘖兩聲,「但你這也治標不治本啊,等你傷好了,你哥還是得相親結婚。」
謝潯借開玩笑的語氣,繼續道。
「反正我也是謝家人,乾脆我主動點,把你哥收了,咱仨一起過日子也……」
被狠狠剜了一眼,謝潯挑眉。
「好好好,現在你最大,我不惹你生氣。」
住院期間,沈槐年比江霽還要緊張。
尤其是剛做完手術那一陣,公司的事都沒心情管,助理只能把文件都搬到江霽的病房。
沈槐年就這麼一邊看著江霽,一邊處理工作。
後面,除了必要的出差和應酬,沈槐年幾乎不會出病房。
要麼坐在床邊跟江霽聊天,給他切水果,陪他解悶。
要麼帶著助理,到隔壁書房開會,一開可能就是一整天。
期間,謝泠也不止一次發消息過來,想約沈槐年出去。
沈槐年太忙,只能拒絕,讓助理買抱歉禮物送給謝泠。
謝泠收到禮物後,每次都會拍照片,發給沈槐年,表達自己的喜歡。
漸漸的,兩人聊天的時間越來越長。
從天南到地北,從金融股票到人文雪山。
每個話題他們有共鳴,也有對立。
一爭起來,跟線上辯論會似的,聊天框上起發條,噔噔噔響個不停。
江霽起初還不在意。
沈槐年一天二十四小時跟他待在一起,幫他穿衣服,餵他吃飯,晚上還摟著他睡。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給予他最大的偏愛。
一切都太美好了,讓他放鬆了警惕,以為沈槐年的世界除了工作,就是他。
不會再有別人。
所以在他出院回家那天,美夢驟然被打碎,變成噩夢,他不受控制地走回了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