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什麼。」
見江霽一副完全沒有認識到錯誤的模樣,沈槐年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解釋你為什麼砸鎖?為什麼偷偷出門?為什麼不接電話!」
「為什麼砸鎖,因為我想出去玩啊,就砸嘍。」
江霽躺在沙發上,目光輕飄飄掠過茶几上已然變味的菠蘿蜜。
「而且我不是偷偷出門,我光明正大出去的。」
「至於電話,想不接就不接嘍。」
「你沒必要擔心我。」
「我活著,遲早會給你回電話。」
「死了,也有警察給你打電話,讓你認領我……」
「夠了!」
沈槐年臉色鐵青,喘著粗氣,每個字都像從牙關擠出來。
他無法接受江霽最後一句,絲毫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這讓他本能恐慌。
但越是如此,他越要保持冷靜。
他做了兩個深呼吸,勉強平復心情。
蹲下身,握住江霽的手。
「阿霽,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你說你會保護好自己,再也不碰那些危險的項目了,也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掌心下的手有抽回去的趨勢,沈槐年立馬用力回握住。
「你還說會好好學習金融,進入公司,跟我一起管理明亞。」
江霽垂下眸,透過沈槐年載滿期望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兩人逐漸分割開的靈魂,也看到了註定背道而馳的未來。
他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沈槐年已經做出選擇。
他會有妻子,有孩子,有自己的小家。
而他信了沈槐年貫穿他一生的承諾,傻逼似的站在原地。
看到人家都甩開他的手,走遠了,才後知後覺自己被騙了。
「沈槐年,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
江霽狠狠把手抽回來。
「我怎麼可能不玩,跳傘滑雪翼裝飛行,女人酒精撲克骰子,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比待在你那破辦公室上班強。」
他勾起唇角,玩世不恭笑著。
「反正我傷好了,也長大了,你想管也管不到我了。」
沈槐年完全不能理解江霽為何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下午在醫院還特別有禮貌,跟每位照顧過他的醫生護士說謝謝,把家裡廚師做的甜品送給他們。
坐在回家的車上,也乖巧的不得了,窩在他懷裡,咯吱咯吱傻笑。
怎麼一到家,就立刻變了性子。
「阿霽,我們不可以這樣,告訴我,是誰讓你這麼做的,是誰帶壞你,告訴哥哥好不好?」
沈槐年再次抓緊江霽的手,強硬扣住,不給他一絲逃離的機會。
江霽揚起眉毛,驟然低下身,貼著沈槐年的鼻尖,惡劣道。
「憑什麼告訴你,等著被你警告趕走嗎?」
沈槐年下意識別開臉,後退。
「那些自甘墮落的家族棄子,沒資格進入你的交際圈。」
他抿了抿嘴,右腿膝蓋壓到地毯上,腰板挺直,整個人往前傾了些。
墨黑沉靜的眸子裡,倒映出江霽的面龐。
「阿霽,我只是想保護你,哥哥這也做錯了嗎?」
這副場面,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來,浪漫的跟求婚似的。
偏偏當事人滿腦子都是哄弟弟,沒有一絲越界的情意。
越是如此,江霽越是崩潰。
他一把將沈槐年推到地上,紅著眼眶,怒聲嘶吼。
「滾!你個變態,有什麼資格這麼管我!」
沈槐年見江霽哭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想去抱他,卻再次被他推開。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我!」
「阿霽……」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應該……」
江霽卡殼了。
他迷茫地望向神情擔憂的沈槐年,半晌才吶吶出聲。
「我應該是個正常人。」
跟你一樣,正常的交往女朋友,結婚生子,循規蹈矩地過一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時時刻刻品嘗裹著毒藥的蜜糖,肖想著帶他一起墜入深淵,對抗世俗倫理,背叛父母,背叛家族。
江霽怔怔地垂下腦袋,忽然安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把整顆腦袋埋進沙發抱枕里,肩頭微微聳動,一看就是在偷哭。
沈槐年再次試探走近,將手放到江霽的肩膀上,輕輕拍著。
「阿霽,是我做錯了事,才讓你這麼難過,我會改的,別哭了好不好?」
江霽沉默著再次推開他的手。
沈槐年鬱悶地收攏手心,長長嘆了口氣,起身去拿了條毯子。
剛蓋上,江霽又想踹開,但這次沈槐年異常強硬。
「你剛從醫院回來,身體還沒養好,不蓋的話會感冒。」
這句話非但沒起效果,還讓江霽踹的更厲害了。
不顧腿上的傷,手腳並用地把毯子扯開,重重扔到地上。
沈槐年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又嘆了口氣。
不蓋就不蓋吧。
打開客廳的空調,將溫度調高了幾度。
外面的天已經黑下來了,沈槐年捋起袖子,系上圍裙。
去廚房做了江霽最愛吃的肉末雞蛋羹,番茄炒蛋。
家裡的廚師另外還做了不少菜,沈槐年是不期待江霽氣頭上,會乖乖過來吃飯的。
用公筷把每樣菜都夾到盤子裡,端到客廳茶几上放好。
「阿霽,起……」
話音未落,手機消息提示音倏然打斷他。
是謝泠發來的消息。
【我把阿霽的作品發給導師看了,很有天分!】
【如果他想走藝術這條道的話,先聯繫我!】
【我有龐大的人脈!】
一連三個感嘆號,足以證明謝泠對江霽的重視。
沈槐年跟謝泠會聊很多話題,但到後面,總會不自覺繞到兩人的弟弟身上。
但謝泠明顯對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不是很熟悉。
說句難聽的,妥妥一陌生人。
早年的謝家掌權人,是出了名花心,成天在外留情。
如今公開在外的謝家子弟,沒一個是同父同母的,之間全是競爭關係。
謝潯和謝泠,因性別和從事領域不同,沒有大的利益衝突。
雙方手上握著的資源人脈不重疊,偶爾還能合作一番,互利共贏。
沈槐年也是看中這點,才放心跟她交涉。
原本只想秀一下,卻不想讓謝泠盯上了他的弟弟。
畫畫是江霽打發時間的愛好,要是變成工作,以他的性子,沒準連畫筆都不願意拿了。
正要拒絕時,手心驀然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