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江霽不知何時爬起來,抽走他的手機。
砰的一聲!
重重砸到客廳玻璃上。
「阿霽,說過多少遍了,不可以扔手機,我有很重要的資料在裡面。」
江霽面色陰沉,惡狠狠瞪著沈槐年。
「重要的是資料?還是人?」
「當然是資料。」
「你撒謊!」
「阿霽,這不是撒謊,是你不願意聽我的話,單純想反駁我罷了。」
沈槐年語氣有些無奈,蹲下身再次抓住江霽的手。
溫熱乾燥的指腹,親昵摩挲著江霽的手背。
「現在生氣暫停,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江霽低頭望著他,也不吭聲,冷暴力他。
沈槐年早已適應他的任性,拿過茶几上的餐盤。
用勺子舀了勺鮮香軟嫩的肉末雞蛋羹,吹涼送到江霽嘴邊。
江霽扭過頭,不接受他的討好。
將被偏愛者,有恃無恐這句話,演繹的淋漓盡致。
「好吧,我又惹你生氣了,因為我講大道理?」
沈槐年放下勺子,抬手輕柔抹去他眼角的淚。
「那我以後少說點,只講阿霽愛聽的話,好不好?」
今天是江霽出院的日子,沈槐年特意讓助理搭配了一套舒適休閒的暖色系衣服。
他肩膀挺闊,胸肌飽滿,即便穿著單調到乏味的米白色絨衫,也十分抓人眼球。
脖頸那條細銀鏈,更是點睛之筆。
猶如往一池秋水捧入冷泉,溫潤中多了絲清冷的禁慾感。
怦然心動,卻觸不可及……
「阿霽不應的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沈槐年眉眼間藏不住的疼惜,抬手再次抹去江霽眼尾的濕潤。
「先吃飯吧,總不能不吃飯的。」
「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吃飯了!」
江霽突然發難,一掌拍開沈槐年。
蛋羹連同銀勺,齊齊掉在雪白的地毯上。
「我要出去,再也不回來了,省得你管我!」
「這裡有什麼好,十點後不能玩手機,不能回消息,連喝個酒都不行,我找個人睡都得白天。」
客廳的氣壓驟然降低,江霽恍若未覺,把憋在心口的氣,一股腦發泄出來。
「你很早就發現了吧,群里那些視頻。」
「我根本就學不好,我只想跟你說的那群爛人玩,我就想變爛!」
「沈槐年,放過我,別再跟個變態一樣,找人暗中盯著我,也別往我身上裝定位器。」
「太噁心了!」
沈槐年眼皮半闔,嘴角的弧度大了些,聲音卻泛起涼意。
「肚子餓是容易說胡話的,我不怪你。」
他壓住指尖的顫抖,用筷子夾起水嫩的小青菜,送到江霽嘴邊。
「先吃飯。」
「我都說了不要!你聽不見嗎!」江霽咆哮著,再次甩開沈槐年。
整個餐盤都翻倒了,精緻的餐食糊成一團,濕噠噠趴在地毯上。
沈槐年的手驟然攥緊,握成拳頭。
暴戾的氣息如有實質,凍得人四肢發軟,心臟震顫。
但很快他又收斂了。
從沙發上站起來,怕嚇到江霽,做深呼吸也要背對他。
此時,另一邊的謝泠因遲遲得不到沈槐年的回信。
以為沈槐年要把江霽推給別人,按捺不住打來電話,想再爭取爭取。
「槐年,我跟你說的事,考慮的怎麼樣?」
沈槐年看了眼沙發上暴怒的小刺蝟,聲線緊繃。
「近期可能有點麻煩,過段時間吧。」
「需要我幫忙嗎?」
「不……」
「或者我去江叔叔那疏通一下?」
沈槐年那邊頓了好一會才回復,嗓音極冷。
「董事長不管這些,有任何事,找我。就這樣吧,下次再聊。」
簡簡單單一個董事長,就將兩人的私交轉為公事。
三個月好不容易培養出的那點曖昧,也徹底散了。
謝泠還想再說什麼,對面直接掛斷電話。
「……蠢貨!」
謝泠沒忍住爆了個粗口。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豪門繼承人瓜分的是真金白銀。
你多一塊,我這就少一塊。
天然存在競爭關係。
勝了,便能像謝潯那樣,真真切切掌握家族權利。
敗了,才會退而求其次。
要麼主動劃分界限,跑去分公司,養精蓄銳。
要麼選擇輔佐勝者,走人文、藝術、公益的道,主動避其鋒芒。
別看江霽現在沒什麼殺傷力,等他嘗過權利的滋味後,註定會跟沈槐年有場奪權的內戰。
不出意外的話,她以後會跟沈槐年綁定在一起。
必須未雨綢繆,把江霽養廢,保證沈槐年在明亞有絕對的話語權。
她明明是在幫他,結果……
「傻逼弟控!」
平日這麼理智聰明的人,僅兩句話就能靠直覺,猜出她的心思。
卻因對象是江霽,無腦選擇幫親。
跟她劃清界限。
「好言難勸該死鬼,等著吧,遲早被你弟吃的半點不剩!」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沈槐年見江霽一瘸一拐的,又要趁他不注意,溜出門。
當即掛掉電話。
「阿霽,快十點了。」
沈槐年皮笑肉不笑地搶過江霽的手機。
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組局消息。
他強勢地將消息撤回。
「這麼晚了,不適合再出去玩了,乖,回房間睡覺。」
直到現在,他都還是將江霽的所有行為歸結於叛逆。
而不是吃醋。
乃至江霽後面說,「不出去玩,你給我玩啊。」
沈槐年也沒覺得不對勁,點頭應了下來。
可他越是這般坦率,越讓江霽痛苦。
他苦澀地垂下眼睫,很輕地笑了一聲。
是沈槐年讓他走上這條斷頭路的。
也是他,讓他再也沒機會回頭。
憑什麼……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飽受煎熬。
「沈槐年,我好恨你啊。」
恨你什麼都不懂。
恨你拋棄我,選擇別人。
恨你那麼在乎我,卻不愛我……
江霽哆嗦著嘴唇,抬眼望向呆愣的沈槐年,一字一頓,緩慢而堅定道。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他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詞。
確切地形容他跟沈槐年之間的關係。
一遍又一遍。
無視沈槐年愈發森冷的臉色。
聲音越來越響。
神色越來越堅決。
「沈槐年!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