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端坐在車內,透過窗戶,牢牢鎖定機場人流中那抹顯眼的身影。
壓在腿上的指尖,捻動著,越來越用力,最後握成拳頭,發出威脅的咯咯聲。
「江總,我們可以走了嗎?」Gary坐在駕駛位,恭敬問道。
「嗯。」
江霽垂下眼眸,淡淡收回視線。
Gary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江霽。
見他狀態恢復了些,才詢問這次生日宴的想法。
「還能怎麼過?買個蛋糕,點個蠟燭,許個沒營養的願望,再跟吃頓飯,不都這樣嗎?」
Gary笑道,「聽說你這次出差,跟三組的成員相處不錯,要不把他們也請過來參加,人多也熱鬧。」
「有什麼好請的,一群窮逼。」
他看得上的禮物,能把這群窮逼的口袋掏空。
那麼多錢,只能換來一塊蛋糕。
誰願意搞這種賠本買賣。
「那小沈呢,他好歹是你的mentor,我覺得……」
江霽徑直打斷他。
「你是不是喜歡他?天天把他掛在嘴邊,聊兩句就提他!」
莫名被火藥味沖了一下的Gary,不動聲色提醒江霽。
「江總,我快四十了。」
「你四十了,再急也不能老牛吃嫩草。」
這句話在理,但聽著怎麼那麼不舒服呢。
「準確來說,我是三十五歲,也沒有那麼老。」
趁江霽火炮輸出之前,Gary迅速接上後半句。
「不過,就算我再年輕幾歲,也不會喜歡小沈這一款,他太聰明,太……溫柔。」
「作為伴侶相處,會讓我覺得很累。」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絢爛的城市夜景鋪設開,映入那雙悄然發紅的眼睛。
江霽快速收回目光,聲線有些僵硬。
「為什麼?」
Gary作為江霽的導師,太久沒跟江霽一起聊過這種私密的話題,神態輕鬆了些。
「他對誰都好,對誰都特殊。」
「跟他在一起的人,要麼是個大心臟,要麼得二十隻眼睛輪流站崗。」
「不然你總會控制不住地想,他有沒有出軌?什麼時候會出軌?是不是早就出軌了,但瞞著你?」
「總之,一般人掌控不住他的,那種失控感,會把人逼瘋……」
Gary儒雅磁性的嗓音,伴著車內舒緩的音樂傾瀉而出。
橘色路燈混合彩色的商店招牌,輪番掠過這片昏暗的車廂。
江霽歪頭,輕輕靠在車窗玻璃上。
他嘴角上翹,眉眼彎彎,回應Gary時,嗓音輕快,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似乎很享受這片短暫的閒暇時光。
可燈光閃回間,他安靜坐在那,一動不動,恍若一座沉默哭泣的冰雕。
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從未挑明的感情,在冰冷的殼裡來回衝撞,永遠見不得天光……
晚上十點。
沈槐年跳過中介,排查到房屋主人的聯繫方式。
一咬牙一跺腳。
還是沒捨得每月花兩千租房子。
但在這個小破屋一直苟著也不是辦法,遲早會被債主找上門。
沈槐年煩躁地撓了撓腦袋。
原本他可以用錢牽制住劉馬強的,但江霽一次性把所有錢還了。
以劉馬強大搖大擺的性子,可能出不了一個月,或許就在今晚,就會爆出他躲在江城。
屆時,他那群債主全南下,堵在明亞集團門口吆喝,都算是好的。
至少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敢動手。
要是找到他住的地方……
沈槐年低頭看了眼自己完好的十根手指。
又摸了摸自己的腎,心臟,還有眼角膜。
他嘆了口氣,走到廚房,打開頂層的櫥櫃。
從裡面掏出一個木盒。
打開木盒鎖,一把短刀正靜靜躺在墨綠色絨布上。
刀鞘是暗沉的玄鐵色,沒雕花也沒鑲玉,平平無奇的像是街邊隨意撿來的物件。
直到沈槐年扣住刀柄兩端,指腹抵住隱藏機關,輕輕一扭。
只聽咔噠一聲,這把短刀竟直接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寬一窄兩把短刃!
兩把雪刃剛見光,就如蟄伏多年的血獸,張著獠牙,殺氣迫不及待迸出來。
沈槐年握著刀把觀察了片刻,突然揚手將窄刀甩了出去。
咚!
刀尖輕而易舉沒入牆壁三分。
震顫的刀把,牆壁粉塵簌簌掉落,在角落鋪下一層泛黃的雪。
沈槐年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起身將刀從牆裡拔出來。
都不用擦,只是輕輕一吹,刀面立刻光潔如新。
這是他破產後,為數不多沒被賤賣出去抵債的物件。
對付窮凶極惡之徒,只能比他們還野蠻,才能拼出一線生機。
沈槐年收好短刀,去浴室洗了個冷水澡,將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壓下後,才打開電腦,繼續賺錢工作。
當然,他沒忘每日定點給導致他破產的主謀,他的「好合伙人」,發曖昧消息。
只要把她騙回國,他一定會讓她知道,什麼叫做——
牢!底!坐!穿!
捏著嗓子發完語音,沈槐年閉著眼睛,重新聽了一遍。
差不多完成任務後,立刻關機。
陽台搓洗衣服的聲音驟然大了起來。
沈槐年梆梆梆地在沾滿泡沫的衣服上砸了好幾拳,才勉強壓下心底的尷尬和憤怒。
倒掉塑料盆里的水,沈槐年忽然誒了一聲。
拎起盆里的衣服仔細看了看,眼睛驀地瞪大,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迅速放下衣服,鑽進屋,果不其然看到江霽的包被打開了。
這些天在寨子裡換下來的衣服。
還有之前洗到一半,因泡沫太多,江霽氣得不洗了的運動服。
全被他拿出來,扔到水槽,下意識洗了。
這包,還有水槽里濕噠噠的衣服,明天他要拿公司,還給江霽的。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