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果蔬區剛挑好食材,手機就響了。
「回來開車。」
江霽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蹦出來。
沈槐年緊趕慢趕結帳,跑到停車區。
氣還沒喘勻,江霽就把手上提的滿滿四大袋甜品零食扔到他懷裡。
「怎麼這麼慢?」
沈槐年艱難把袋子放到車前蓋,「江總,對不起啊,遇到八卦,多看了會兒。」
江霽總能找到機會嗆人,「你自己身上的八卦,不比外面的好看?」
沈槐年噎住,半秒後,嘴角的弧度不變,「是我的錯,先上車吧。」
他替江霽打開后座車門,恭敬請他上車後,又繞回到車頭,把購物袋放進前備箱。
後半程兩人幾乎沒說話,車廂內的空氣寂靜又壓抑。
沈槐年握住方向盤,表面聚精會神開車,實則每隔一小會,就會偷偷透過後視鏡瞥一眼江霽。
江霽單手支著車窗,微微發紅的眼皮半闔,嘴唇也緊抿著,任由窗外的冷風吹亂他的髮絲。
他這是又把人惹惱了嗎?
可明明該生氣的是他啊,這小傢伙嘴裡就念不得他一句好。
沈槐年決定找個輕鬆的話題,打破僵局。
「江……」
江霽一個煩躁的眼神瞥過來。
沈槐年瞬間閉嘴,掐住方向盤,繼續當起不多話的司機。
胖胖的黑色小麵包駛進舊街區時,正巧遇見一對老婦人對罵。
「他娘的你眼睛長屁眼裡去了!什麼屎尿都敢往我身上潑!」
「我大金孫的童子尿,潑你身上,你就偷著樂吧!」
「還大金孫呢,誰不知道整棟樓就你家最吵,天天晚上跟哭喪似的!」
「那是我孫子有陽氣,鎮宅的!」
用詞粗俗,邏輯混亂,口水亂飛。
她們擼起沾滿油邊的袖子,眼睛一瞪,就對掐在一起。
抓頭髮,撕衣服,蓬頭垢面。
左鄰右舍非但不上前阻止,反而看戲不嫌事大,起鬨叫好,舉起手機拍起來。
街道髒亂,人群低俗,烏煙瘴氣。
江霽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渾身的寒氣跟不要錢一樣,咕嚕咕嚕往外冒。
沈槐年早有預料,尋了個空曠處將車停下。
「江總,要不您在這等著,我去樓上拿包?」
江霽的目光猶如探照機,掃視著面前這座破舊街區。
「你住六樓。」
沈槐年愣住。
沒來得及問江霽怎麼猜出來的,江霽就推開車門,目的性極強地朝邊角的樓梯口走去。
除去出差,江霽只要出現,就會穿各式精緻的西裝。
今天也不例外。
一身深炭灰色高定西裝,肩線利落,腰收得恰到好處,襯得他脊背挺拔如玉竹。
頭髮打著髮膠,盡數捋到腦後,將一張漂亮到不真實的臉,完完全全地露了出來。
他割裂感極強地行走在這片喧鬧破敗的街區。
銀質袖扣,機械腕錶隨著手臂擺動,閃著昂貴的冷光。
光潔鋥亮的皮鞋,踩在油滋滋的土地,水坑,沒一會就髒了,但江霽半點不在乎。
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磚蹬裂,沿著狹窄老舊的台階,三步並做兩步,往六樓沖。
出租屋內。
沈夏葵收好陽台的衣服,帶衣服架放到沈槐年床上。
廚房的水龍頭還開著。
翻滾的水流下,新鮮的藍莓草莓,一邊沖澡,一邊仰泳。
沈夏葵也看不出它們到底有沒有洗乾淨。
感覺差不多了,就抓起來放到盤子裡。
台子旁邊還放著她最愛吃的提子芒果,但她連碰都不敢碰。
坐在小小的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沈槐年。
每隔一會,就往門口瞅一眼。
終於,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沈夏葵興奮地從沙發上蹦起來。
「哥!你回……」
打開門,見不是沈槐年,嘴角的笑唰的一下落下去。
她對這個人有印象。
之前在華大比賽,她把長發剪短,一副中性打扮的模樣,站在隊伍末尾。
全場都是對她的尖叫聲。
就他一個人,長得人模狗樣的,卻在瞪她!
滿臉寫著「看她不爽」。
她那時是第一次見他,還在想自己有什麼地方惹到這位。
直到今天他出現在她哥的出租屋前,一切都明朗了。
怪不得對她敵意那麼大。
又一個把她當情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