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陰晴不定,好不容易停了,又細細密密地落了下來。
這短短十分鐘的車程中,沈槐年藏在陰暗處,短暫失控後,再次消化了自己幾近崩潰的情緒。
從車裡出來,他再次戴上溫柔有禮的面具。
淺淺一笑,就勾得前台為他免費升級了套房。
他站在房內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一城燈火,晃了晃杯中的氣泡酒。
仰頭飲盡杯中的酒液,砰的一聲把杯子往桌上一砸,拿起電腦和手機鑽進書房繼續工作賺錢。
這兩天是周末休息日,他罕見地關閉手機,拒絕接收所有工作消息。
能聯繫到他的,只有酒店管家,和三位不速之客。
午餐時間。
管家輕手輕腳推門而入,將餐車上的食物一一擺上長桌。
「沈先生,餐食已上齊,祝您用餐愉快。有需要隨時吩咐。」
沈槐年微微頷首,「辛苦了。」
話音剛落,三道黑影猛地撞開半掩的房門,沖了進來。
酒店管家嚇得臉色驟白,下意識去攔。
領頭的黃毛一把推開他,眼神凶戾,「不想死就少管閒事!」
管家平日接待的都是高階人士,哪裡見過這種粗蠻的野路子。
「沈先生,需要為您叫警……」
「不用,都是老朋友。」沈槐年合上雜誌,「你先出去吧。」
「好,好的。」
門一落,房間裡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黃毛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往客廳中央一站,身後兩個跟班立刻堵在門口,擺明了要把人困死在裡面。
「沈槐年,可算讓老子逮到你了。」 黃毛眼神陰惻,「還錢!」
沈槐年指尖輕輕搭在桌沿,抬眼時,眸色淺淡溫和,完全沒被這陣仗影響。
「多少。」
黃毛沒想到沈槐年這次這麼好說話。
前幾天在醫院,他可是硬氣得很,直接拿刀出來威脅人。
現在是認清形勢了?
黃毛嗤笑一聲。
「我們老闆大氣,也不多要,就按最初的一千八百萬,把剩餘的補齊,我們就走。」
沈槐年毫不客氣嘲笑出聲。
「告訴劉馬強,要錢,親自來取。」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譏誚道。
「我保證會讓他在江城,賓,至,如,歸。」
黃毛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
「還裝尼瑪呢,我們都打聽過了,這裡的地頭蛇就沒人認得你,反倒有不少想包養你的,要不我做個媒人,你多賣幾輪屁股,這錢不就湊出來了。」
他邪笑著,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你從機場出來,我們就跟著你了,那高檔公寓裡就有你的客人吧,上門賣,夠騷。」
見沈槐年還巋然不動坐著,小弟們上前一把掀翻桌上精緻的餐食。
黑醋砸到地上,迸濺著,在沈槐年平整的褲腳炸開。
小弟沾滿黑泥的腳,冒犯地踩在沙發扶手上。
「我老大跟你說話呢,耳朵聾啊!」
「住總統套房又怎麼樣,還不是靠屁股換的!臭鴨子!」
污言穢語,刺耳不堪。
沈槐年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淡下去。
「蕭水。」
他抬眼看向臉色不對的黃毛,嘴角緩慢咧開,透出一股近乎死寂的殘忍。
「我以為你們已經從他身上得到教訓了,結果,還是群記吃不記打的廢物。」
黃毛蔑笑。
「蕭水是自己蠢,半夜喝那麼多酒,還在河邊逛,閻王不收他,收誰。」
沈槐年笑容愈發諷刺,薄唇一張一合,只吐出兩個字。
「是嗎?」
黃毛頓時噎住。
別人不了解蕭水,但他了解。
那人就是個變態。
早些年監管不強,為了逼債,扒皮抽骨摳眼珠,把滾燙的熱油灌進嘴裡,要多殘忍有多殘忍。
這類人對危險的直覺都很強,人也極度謹慎,就算喝酒,也絕對不會喝到完全失去理智,更不會跑到河邊。
沈槐年將黃毛變幻的面色收入眼底,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蕭水……溺水。」沈槐年惡劣地眯起眼睛,「這名字跟他挺有緣,不是嗎?」
小弟們默默收回腳,挪回到黃毛身後。
黃毛摸向後腰,厲聲吼道,「慫什麼!一個賣肉的兔爺……」
唰!
呼嘯的風驟然划過。
徑直削平了黃毛的頭頂。
黃毛只感覺大腦一涼,一摸,滿手糙硬的黃髮,頂部光溜溜的,直接成了地中海!
身後的小弟眼珠子瞪的溜圓,目光從那把沒入門板的刀柄,轉移到沈槐年把玩另一把雙刀的手。
之前在醫院小樹林被恐嚇的經歷,後知後覺翻出來,當場嚇的腿都軟了。
黃毛後背驚出一層冷汗,不再猶豫,掏出後腰的槍,重重抵上沈槐年的眉心。
沈槐年的腦袋不斷後退,直到沙發墊上的壓痕變得畸形才停下。
黑色槍管泛著嗆人的硝煙味,冰冷刺骨。
扣在扳機上的粗糙手指緊繃著,瞬息間便能要了人命。
沈槐年突然笑出聲,「原來還藏了槍,怪不得這麼囂張。」
「少特麼廢話,還錢!不然老子崩掉你腦袋,直接用你器官抵債!」
說著,手又往下使了勁,扳機上的手指更是威脅地往裡扣了兩分。
放往常,那些拿鼻孔看人的老闆們早被嚇得屁滾尿流。
可沈槐年就跟不怕死一樣,不僅沒慫,還放肆地仰起腦袋,抵住槍口。
睜著血紅的眼睛,陰狠又瘋狂地吼道。
「動手啊!你敢開槍,我就敢保證今天你走不出這家酒店!」
黃毛嘴唇哆嗦。
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比蕭水還要變態的瘋勁。
「威脅我?」黃毛喉結猛地一動,虛張聲勢喊道,「老子可不是嚇大了!」
他轉頭瞪向身後兩個慫蛋小弟。
「怕什麼!沈槐年在天洲就是條誰都可以踩的賤蟲,來了江城還能化龍不成!」
「別忘了當時他是怎麼跪在地上,求我們放款給他付員工工資。」
小弟們你看我,我看你,最終下定決心走上前。
「給老子把他衣服扒了,讓天洲的公子小姐們看看,從前人人仰慕的沈總,現在就是個誰都可以乾的鴨!」
黃毛低頭望著沈槐年的眉眼,笑聲愈發淫邪。
沈槐年也低低笑著,壓在掌心下的刀稍一翻轉。
黃毛只看見眼前一白又一紅。
手上空蕩蕩的,低頭朝下看去,只見半截手掌握著漆黑的槍管咕嚕嚕滾到地上後,軟趴趴地攤開了。
「啊啊啊啊啊!逃……快逃!」
小弟們就等著這句,一刻也不敢耽擱,手腳並用地往門口爬去。
沈槐年卻不肯這麼輕易放過他們,幽幽笑道。
「你們老闆敲詐了我那麼多次,不給我付點精神損失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