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結束兩小時了，江霽才姍姍來遲。
他今天的任務本來就重，還這麼磨磨蹭蹭，辦公室其他同事都下班了，他還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沈槐年滅了燈，只留他那一片。
「還剩多少？」
他的手掌抵在江霽桌上，身子半彎。
門店物料信息的核對十分繁瑣耗時，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幹完。
滑鼠剛往上滑，就發現滑不動到頂了！
沈槐年心頭一跳。
六小時，江霽就弄了半頁。
用腳核對都比他快！
側首對上江霽寫滿無辜的黑眸，沈槐年硬生生咽下即將衝出喉嚨的訓斥，委婉道。
「你不想回家了嗎？」
「反正公司有休息室，在哪不能睡。」江霽擺爛道。
「……我是你的mentor。」
江霽挑眉，「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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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驗收你的成果。」
「哦，那你陪我一起加班唄。」江霽滿臉理所當然。
帶教給徒弟的任務，大多只管布置，不看執行，挑刺結果。
沈槐年是為數不多有責任心的，會一步一步帶人。
但陪著加班？
不可能的。
且不說今晚沈槐年有約，他自己回家還得上第二場班，沒精力也沒時間管徒弟。
可偏偏江霽的身份不簡單。
若讓他一人孤零零留在公司加班，明天沈槐年指不定會被上頭人提醒——
別苛待下屬。
江霽說得沒錯，他確實會報復人，也會折磨人。
沈槐年揉眉，歉疚地看向一旁等候多時的小曲。
「小曲，你先回去吧，我們下次再一起去吃。」
小曲覺得可惜，那家老牌子粥鋪可好吃了。
但他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跟沈槐年，江霽分別打過招呼後，便帶上衣服背包，打卡下班了。
「來吧，我看著你核對。」
沈槐年推著自己的椅子，放到江霽旁邊。
看了眼時間。
十點了。
是平常江霽睡覺的時間。
但誰讓他工作沒完成。
不准睡！
「什麼時候可以弄完？」他問江霽。
「不知道，我困了。」
江霽的動作還是慢悠悠的，用食指一顆一顆敲著字母。
光是看著，都替他急。
沈槐年氣笑了。
這是等他妥協，讓他把任務挪到明天。
「困了也得打，不打完不許下班。」
「那我餓了。」
沈槐年深吸一口氣，即便知曉江霽是在折騰他，還是點開外賣軟體，讓江霽挑。
結果挑來挑去，就選了兩個芝士香腸麵包。
挺好心的，還給他點了一個。
但這麵包，公司茶水間有一整櫃免費供應，走兩步就能吃到！
但沈槐年還是給他點了。
「我沒有手，你餵我。」
沈槐年一忍再忍，戴上手套，一點點掰給他吃。
瞄到江霽藏在桌下的腳晃來晃去，也不知道是吃到東西開心，還是耍他玩開心。
這個小習慣，他弟弟也有。
以前每次考前複習，他都是這麼陪著阿霽。
那時他的弟弟還沒學壞，身上掛著無數優秀的標籤。
學神，年級第一，霸榜各大賽事，永遠的魁首。
晚上在書房。
他一邊給他講題，一邊給他餵吃的。
「哥，這次考第一的獎勵是什麼？」
「去海島抓水母？包個船去追鯨魚？海豚也行，看你喜歡什麼。」
對於他給出的答案，江霽似乎從未滿意過。
聽著聽著，就趴在桌上，用那雙比夜色還美的眼睛直勾勾望著他。
眉頭像雨後脆嫩的花枝，彎著，蹙著。
鼻尖跟生氣的小貓一樣，皺著，不停往外出氣。
嘴唇比花瓣還要鮮紅，舌尖舔過時，覆上一層水光，亮亮的。
若不是跟阿霽從小一起長大，知道他的小怪癖，他都要以為他在勾引他。
「哥，我喜歡……你抱抱我吧。」
「又要抱抱？也不知道要點別的，多貴我都給得起。」
「你給不起的。」
這五個字即便念過千萬遍，再開口時，依然輕的快融化在橘色的暖光里。
「嗯？」
「沒事……我沒事。」
時隔多年，沈槐年再次想起那句沒事。
怎麼會沒事呢？
那時的他，心到底有多大，竟然沒發現江霽的異常。
如果他繼續問下去，問他真正想要什麼，滿足他。
那後面的叛逆，是否會遲一點到來……
這時，江霽哼了一聲，下巴同時往他這邊挪了挪。
沈槐年望著燈下這個任性妄為的小孩，又一陣恍惚。
抬起胳膊，用紙巾輕輕幫他擦去嘴角的芝士。
聽到他滿意的呼聲，沈槐年的眉眼下意識變得柔和，但很快又恢復正常，與江霽拉開距離。
「我弄好了，檢查吧。」
原定一天都干不完的活，在沈槐年的監督下，江霽三小時就弄完了。
沈槐年劃著名椅子往前了些。
滑鼠還殘留著餘溫，握住時，心中不知怎的，泛起一絲異樣。
怪怪的。
但不知道哪裡怪。
他忽略心尖那片細微的漣漪，滑動滑鼠，快速檢查起來。
江霽胳膊半屈，支著腦袋，半靠在桌邊。
懶懶耷拉著的眼皮下，兩顆眼珠子轉著轉著，就瞄到沈槐年的身上。
從他那剪得乾乾淨淨的指甲，到那修長的手指，再是瓷白的腕骨，一點點往上。
臂膀、鎖骨、喉結、嘴唇……
江霽咽了咽口水，跟幽魂似的湊到沈槐年身邊。
沈槐年感應到肩頭一沉，條件反射地偏過頭。
嘴唇上的溫熱轉瞬即逝。
卻還是讓兩個人齊齊怔住了。
江霽的耳朵紅的比沈槐年還快，但他怪會倒打一耙，指著沈槐年就開始栽贓。
「你為什麼要轉過來！」
沈槐年欲言又止。
還怪上他了？
江霽還在鬧，「你賠我！」
賠？
怎麼賠？
他再親回去？
沈槐年一個頭兩個大，明明被占便宜的是他，江霽倒賊喊捉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