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的親爸媽,百分之九十以上,出國了!」
沈槐年沉默了。
他還以為霍雨查出具體的人了,結果還停留在這麼泛泛的範圍里。
感應到沈槐年的無語,霍雨心虛地摸了摸後頸。
「時間跨度那麼長,你總要多給我點時間的呀~」
「好,我給你時間,慢慢找。」
霍雨立刻轉移話題,「對了,那些討債的沒找上門吧。」
「劉馬強的人找過來了,但……總之,短時間內沒什麼危險。」
「要不你再換個地方,一直待在江城也不是個事。」
「小葵還在華大讀書,我不放心。」
霍雨長嘆。
「小葵的身份我幫你藏得嚴嚴實實的,絕對不會有人發現。倒是你,該學會放手了,她都快二十了,也該獨自接受社會的毒打吧。」
沈槐年眼皮半闔,聲音很輕,「才十九,太小了。」
「呵,小葵三十九,六十九,九十九,你也會這麼說吧!」
「……還有事,先掛了。」
不等對面反應,沈槐年迅速掛斷電話,抽出胳膊,拉開被子下床。
廚房燉鍋里的番茄湯咕咕冒泡,水位越降越低。
沈槐年卻遲遲沒有動作,盯著案板上的蔥花,後知後覺發起呆來。
認錯人了……
怎麼能認錯呢。
一個是從小養到大的小孩。
一個是,別人家的。
江霽年紀小不懂事,他跟著犯渾嗎?
還主動親他。
阿霽又是哭又是鬧,他都不肯彎腰答應他的請求,如今卻輕易給了別人。
怪不得那麼恨他……
「不想吃麵~」
後背驟然貼上一副溫熱的身體。
江霽頂著亂糟糟的頭髮,靠到沈槐年肩頭,聲線帶著剛醒的沙啞。
拖著長長的尾音撒嬌時,讓人心頭髮軟。
沈槐年僵硬地想拉開距離,江霽卻在他之前,鉗制住他的腰,強行將他拉近。
「你要去哪!」
「沒去哪。不想吃麵的話,也有小籠包。」
「嗯。」
「還煮了你……最愛的紅棗粥。」
聽到紅棗粥,江霽下意識勾起嘴角,又立刻撇下,「我不愛喝紅棗粥。」
「好,我記下了。」
「你還沒說誰愛喝紅棗粥,是不是你前任!」江霽無理取鬧道。
「不是前任,是小葵。」
沈槐年攪動著鍋里的麵條,聲音被咕嚕咕嚕聲蓋了個七七八八。
但江霽還是能清楚聽到,用一個刁鑽的視角反問沈槐年。
「為什麼不否認你有前任?」
沈槐年沉默了。
「你真有前任?渣男!」江霽咬牙切齒,「她是誰,叫什麼名字,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槐年實在不願提起那個人。
因利益模糊地開始,又因利益噁心地結束。
他自認交往過程中,沒有半點對不起她,可最後偏偏是她,害他負債纍纍,落魄至此。
「沈槐年,當著我的面回憶前任,合適嗎!」
「不是前任,是黑歷史。」
沈槐年的犟性好比江霽的冷暴力,他不願開口,誰也撬不開他的嘴。
江霽三番兩次套不出話,氣的找上了謝潯。
「你說的前任,我大概清楚是誰。」
謝潯單手抱著謝弦,另一隻手熟練泡奶粉。
「當時他還說是女朋友,給我看過照片,九分以上。」
能讓眼光出了名高的謝潯打出九分的人,絕對不一般。
江霽蹙起眉頭。
謝潯啞然失笑,「大度點,能跟沈槐年並肩站在一起的人,不會差的。」
「既然不會差,那為什麼在沈槐年落魄的時候,沒陪在他身邊?」
「因為陪伴是一種選擇,離開也是種選擇。」
江霽譏笑,「是嗎,那背叛也該算一種選擇吧。」
謝潯挑眉,「有內情?」
「不清楚,但能被沈槐年公開說成黑歷史的人,只有她一個。」
「那怎麼不算獨一份的偏愛呢。」謝潯調侃。
江霽眼神驟暗。
謝潯接收到江霽的眼刀,聳了聳肩,自覺閉嘴。
咕嘰咕嘰——
奶瓶見底。
一隻小胖手高高舉起。
「還要!」
謝弦擺動小胳膊小腿,把奶瓶貼到謝潯臉上滾來滾去。
謝潯後仰著頭,還被奶瓶碾,索性把人塞江霽懷裡。
一大一小就這麼懵懵地瞪著眼珠子。
謝弦畢竟是小孩子,社牛得很,默默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摸上江霽的絨衫。
一拉一扯,揪出好長一段,晃晃蕩盪站起來後,嗷嗚一聲撲向江霽。
捧住江霽的臉,吧唧親了好幾口。
「哥哥花花甜甜~嘿嘿~喜歡喜歡~」
謝潯一回頭就瞧見江霽右臉亮晶晶的,多了好幾個被乳牙啄出來的紅印子。
「小弦子,得虧你小,不然這會已經被你江哥哥扔出去了。」
謝弦不明白,但愛親江霽。
說話的間隙,又在江霽臉上啃了好幾下。
跟吃蛋糕似的。
江霽面無表情抽了張紙,擦臉。
「變態。」
說著,又瞄向笑得前仰後合的謝潯。
「和你小時候一樣變態。」
謝潯瞬間不吭聲了。
這人玩不起!
「總之,幫我找到這個前任,還有……」江霽甩出一疊資料。
謝潯瞄去,抓取到沈夏葵的名字。
「她的親生父母。」
謝潯扶額苦笑,「寶貝,你當我是許願樹啊。茫茫人海,怎麼給你找。」
江霽掀起眼皮,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謝潯收了口氣,「好好好,給你找。」
江霽下放,收了話語權,怎麼苦的是他呢?
吩咐完謝潯,江霽馬不停蹄趕回家。
無視沈槐年默默的反抗,生氣又強勢扒住他睡了個好覺。
清晨飯桌上。
江霽戳著碗裡被酸甜番茄汁泡過的蛋,「晚上不用等我,家裡生日會。」
沈槐年這些天緊繃的神態,終於放鬆了些。
「太遲的話,就在老宅睡吧,不用特意趕回來。」
江霽停下吃麵的動作,「不需要。」
「好,快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晚上我想坐電動車。」
「……嗯。」
沉默如空氣中的面香,再次飄散開。
兩人面對面坐著,距離短到手一抬就能碰到,江霽也是這麼做的,無視沈槐年的拒絕,攥住他的手。
「早上跟我一起進公司。」
沈槐年看向江霽臉上還未消散的咬痕,「江總,這個話題我們討論了不下十次。」
言外之意,他不會同意。
江霽咬牙,「沈槐年!我是……」
「是債主,我知道,也清楚算上醫藥費,也絕對沒有兩千萬。」沈槐年抬眼,用力將手扯回來。
忽略江霽陰沉的臉色,淡定地擦了擦嘴,起身。
「我吃完了,先去樓下等你。」
伴隨關門聲,是瓷碗碎裂的嘩啦。
那晚之後,兩人之間明顯有了隔閡。
沈槐年像是在做脫敏訓練,對他的態度一天比一天冷淡。
仿佛只要一個契機,就會毫不猶豫轉頭遠離。
物極必反,在裝回乖弟弟時,江霽就預料到會有這個走向。
他就想讓沈槐年把他跟前世的他,完全分割開。
只有把他當做另一個人,他才不會繼續陷入弟弟的怪圈,才有機會當他的愛人。
可真當沈槐年轉身,他突然沒勇氣再賭下去了。
而他越是膽怯,便越是無禮,越是失控,越要通過一串串深刻的痕跡證明沈槐年屬於他!
沈槐年站在門外,穿好外套,身體已經養出新的習慣,扯著領子往上拉,蓋住不知何時新添的吻痕。
「你怎麼在這!」
酒店走廊盡頭,Bill全副武裝,驚訝又氣憤地衝過來。
「我就知道你跟阿霽有一腿!肯定是你在中間挑唆,搞得阿霽現在連我的電話也不接!」
沈槐年沒精力跟他掰扯,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江總在裡面,你們隨意。」
Bill一拳頭打在棉花上,臉色青紅皂白攪在一起,難看至極。
沈槐年坐電梯到地下車庫。
熟練解鎖,開空調,把車開到酒店門口。
等待江霽下來的間隙,沈槐年給妹妹打去電話。
沈夏葵牢記囑咐,等沈槐年說話,確認一切正常才著急忙慌問起他的近況。
有沒有受傷,傷哪了,疼不疼?
那些債主有沒有罵他,強迫他,獅子大開口敲詐他……
說著說著,話音里已然染上哭腔。
「小葵,別哭,我沒事。」
「你騙人!」沈夏葵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破產了騙我,受傷了騙我,什麼都不肯跟我說!」
沈槐年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掩飾性地摸上脖頸,指尖用力,恨不得把那層覆著紅痕的皮給撕下來。
「哥……我想來找你……」
沈槐年睫毛顫了顫。
「等我,我會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