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生日,老宅的氣氛難得的熱鬧。
除卻家中的親戚好友,圈內的名流商貴都來參加這場生日宴。
一字排開的豪車望不見盡頭,電視裡常見的顯赫面孔,桌上那堆隨意擺放卻皆是天價的祝賀禮物。
名流薈萃,觥籌交錯。
胳膊一抬,酒杯一碰,談笑間便定下了千百萬的生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流動的黃金。
江霽作為主人公,一出現,便吸引了全場人的注意。
他早已適應這種金粉浮華的場合。
上台笑著說了兩句感謝各位到來的客套話,順利開場後,便端著酒杯,跟在江建民身後,遊刃有餘地社交。
「長江後浪推前浪,建民啊,不是我說,你這孩子,長得比你年輕時還要帥!」
「這有什麼辦法,他像我愛人,我這落後基因,自然是要被淘汰的。」
「呦呵,你還真自謙起來了,你落後,那我們這群傢伙成什麼了?」
江霽一聽他們的話題從政治經濟,轉到私人領域,扭頭就想溜,卻被Gary攔住。
他搖了搖頭。
長輩引薦,不可中途離場,裝也得裝下去。
江霽捏著酒杯的手不受控制用力。
見此,Gary快速將自己手中的酒杯與他調換,熟練極了。
「來,阿霽,跟小泠打個招呼。」
江建民捏住江霽的肩膀,輕輕往前一推。
果不其然撞見了老熟人。
小泠。
謝泠。
前世,是他哥的未婚妻。
現在,要變成他的了嗎?
他瞪了眼Gary。
Gary默默扭過頭。
保密還成他的錯了?
再說了,沈槐年是個男人,且不說家世門第差距,人家還不一定喜歡您,這沒底的事,自然少報告少錯。
恰在這時,宴會廳內的燈光變幻,悠揚的音樂換成歡快的舞曲。
江霽接收到自家老爹的眼神暗示。
將酒杯往侍者的銀盤一放,抬手彎腰,酷雅的黑西裝穿在他身上,魅惑又紳士,他笑著邀請她。
「謝小姐,有興趣來一支開場舞嗎?」
謝泠在來之前,就知道今天的任務。
將手放到江霽掌心,另一隻手勾著絲綢白裙,溫婉地朝江霽也敬了一禮。
「當然可以。」
舞池中央,俊男靚女,一黑一白,好不養眼。
他們都是接受過貴族禮儀培訓的世家子弟,一舉一動,大方得體,毫不媚俗,帶著豪門老錢家族一派的從容優雅。
可只有兩個當事人知道,真實情況有多尷尬。
江霽虛空捏著謝泠的衣服,臉上的笑比街邊三塊一束的花還要假。
聊天時,感情平淡,字音毫無起伏,就差把「敷衍家長」四個大字寫臉上了。
謝泠也好不到哪去。
她一向對年下弟弟沒什麼興趣,除了熱情,一堆缺點。
簡直是幼稚和傻逼的代名詞。
她看過不少有關江霽的報導,以為他不一樣,結果跟她那些個傻弟弟一樣。
被慣得無法無天,蠢的一批,什麼心思都擺臉上。
但嫌棄的同時,她的內心深處不由產生一絲羨慕。
有些人從出生起,就能得到她苦求一生都得不到的寵愛追捧,真令人嫉妒啊。
「江總是有女朋友了嗎?」謝泠再次開啟話題。
「沒有。」
謝泠瞥了眼江霽的小表情。
一看就是有。
還裝。
「那我們待會加個聯繫方式?」怕江霽不同意,她特意補充,「應付家長。」
江霽頓了兩秒,才點點頭。
意外的好說話,有點可愛,謝泠心道,但還是蠢。
有一就有二,加了聯繫方式,兩人就有了交點,會越纏越深的。
至於他那位女朋友,圈外人,家世階級不同,遲早得分。
他們兩個,必須在一起。
謝泠掩住眸底的算計,伴隨音樂的落幕,踩著舞步,完美完成最後的謝禮……
「嘟嘟嘟!通通閃開——」
沈槐年每次按電瓶車喇叭,都巴不得把臉全埋進口罩,面紅耳赤,羞恥的不行。
他今天繞了一大圈問那些開電瓶車上下班的同事。
就只有這輛粉色的小車,剛買,電量充足,保暖性也最好。
沿著路線,慢吞吞往江家老宅開去。
這次,他特意沒開到門口,省的又被保安罵。
隔了差不多兩百米,就停車滅燈。
快要入冬的天氣,晚上更冷了。
風更是刁鑽,即便沈槐年有手套,它還是能順著小縫隙,鑽進小臂。
一路開過來,兩條胳膊都快麻了。
他蜷縮起身體,揉著鼻子,連連打了三個噴嚏,才止住。
現在,就等著江霽給他打電話了。
照他那性子,沒準開個兩分鐘,就得翹蹄子不干,發脾氣讓他打車。
正想著,空氣突然炸響。
抬頭朝天看去,煙花秀開始了。
一朵絢麗的火樹煙花開場,淡色的藍光漫射到沈槐年臉上,讓他在這短短的一瞬,有了生日宴的參與感。
「沈哥,你都跟江霽在一起了,他生日宴不該邀請你嗎?」
白天小曲一句無心的提問,忽地浮現在他腦海。
當時他只在心底回應,對江霽來說,他充其量算個聊以慰藉的玩具。
就像Bill。
一旦沒了興趣,隨時能扔掉。
怎麼會邀請這麼掉價的人去生日宴。
對此,並不覺得有什麼,也沒有任何惋惜難過的情緒。
可現在,他凍得渾身發麻。
天邊那串煙花,如此美,也如此冰冷。
像句高高在上的侮辱,裹著金紙,纏著寶石,從金字塔尖睥睨著他。
讓他深刻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以及……他的失敗。
他不得不承認,江霽成功了。
可他不生氣,心中更多的,是悲傷。
「今年,抽到了藍色啊。」
他沒頭沒尾地來了這一句。
仰頭望著煙花時,明明是笑著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哥!我抽到了金色!你最喜歡的金色,我們終於可以看到金色的煙花啦!」
懷裡驟然一重,軟乎乎的小熊貓舉著黃金小球,從門外衝進來,邁著小短腿撲向他。
方才的衝擊,把沈槐年手上的平板撞到地上。
但他一眼都沒有看,而是抱起激動亂跳的弟弟,把他裹緊溫暖的被窩,誇獎他。
「哇,是金色啊,阿霽運氣真好。」
阿霽坐到沈槐年懷裡,笑得眉眼彎彎,揚起腦袋,在他的下巴親了一口。
「因為我喜歡哥哥,所以想要哥哥的願望都成真!」
似乎覺得不夠,又親了一口。
沈槐年沒拒絕,寵溺地用臉蹭了蹭他。
「那我也要阿霽的願望都成真。」
「我想每天都親哥哥!」
話音剛落,阿霽昂揚的腦袋又垂了下來。
「可媽咪說,我長大了,不可以隨便親親。」
沈槐年停頓了好一會,才回應他。
「阿霽,親吻是留給愛人的,但同樣也可以成為家人之間親密的連接。」
「就像爸媽每天晚上給你的晚安吻一樣。」
他摸了摸江霽的腦袋。
「你能明白嗎?」
阿霽迷迷糊糊地眨著眼睛,顯然他的小腦瓜還不足以處理這麼複雜的問題。
沈槐年便換了種方式告訴他。
「哥哥是家人,可以親親。」
「哥哥……可以……隨便親親……」
阿霽很會抓關鍵詞補充,沒等沈槐年給他糾正,他抓著小金球晃了晃,又親了一口沈槐年。
然後跟條小魚似的,溜出被窩,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沈槐年無奈一笑,想著明天再幫他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