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筒里一遍又一遍傳出「正在通話中」的提示音。
江霽全當聽不見，一個接一個的打。
「江總，時間不早了。」Gary小心翼翼過來，「你該上樓休息了。」
「我手機壞了。」
江霽像是完全沒有剛才的記憶，伸手問Gary討要手機聯繫沈槐年。
「把你的給我。」
Gary躊躇片刻，終是耐不住，給他了。
在他看來，沈槐年一直是個體面寬容的人。
即便面對討厭的人，依舊能掛著一副和善的笑臉。
能讓他這麼明晃晃地表達抗拒……他的小江總啊，在得罪人這方面，太有一套了。
「江總，現在是非工作時間，我們還是不要打擾小沈休息了。」他委婉勸說。
「憑什麼！他說要來接我的！」
江霽的脾氣說來就來。
上一秒握在掌心的手機，下一秒就砸出去。
咚咚咚，磕破了角，屏幕也碎了。
Gary擰眉，快速巡視四周，好在賓客都散了，沒人注意到江霽失控這一幕。
「江總，你狀態不對，先上樓休息，等你醒了，我們再討論這件事，好嗎？」
說罷，不等江霽拒絕，拽著他就往樓上拖。
江霽反手一扭，解除Gary的鉗制後，轉身就往宴會廳外跑。
「江總！」
Gary趕緊追上去。
傭人們都候在門口，聽到喊聲，當即關上門。
江霽的前路被阻斷，扭身就想從窗戶跳出去。
可Gary早已做了預判，提前到達，一把抱住江霽，把人往地上按。
緊跟著，掄起胳膊，毫不猶豫往他臉上砸了一拳。
方才有外人在場，他不好動手，現在都是自己人，他必須搶占先機。
「江霽！現在可以冷靜下來了嗎！」
他揪住他的領子，低聲怒吼。
江霽眼皮半闔，舌尖在滿是血腥的口腔掃過一圈後，朝Gary吐了口染血的唾沫。
Gary臉色迅速變黑，江霽哼笑出聲，吊兒郎當道。
「我，要，回，家。」
「這裡就是你的家。」
他扯住江霽的胳膊，跟押犯人似的，將人拽回房間，扔到床上。
江霽碰到床後，成了曬乾後板直的海帶，直挺挺橫在那，手安然交疊放在腰腹，跟要入殮似的。
Gary眉頭皺得更深了。
吩咐後面跟上來的傭人，把門窗都從外面鎖緊，省得江霽又突然發癲跳樓。
「阿霽。」
Gary坐到床頭，乾燥寬厚的大掌輕柔撫摸著江霽的額頭，一點點化解他。
「從分公司回來後，你的情緒起伏就很大，能跟我說說為什麼嗎？」
江霽始終閉著眼睛，不回應他。
Gary也不急，循循善誘。
「我理解，從一呼百應的領導者，變成小小的實習生，這樣的落差很難接受。」
「尤其今晚，董事長還不顧你的意願，給你相親。」
「都是阿霽不喜歡的事，對不對？」
江霽還是沒反應。
Gary腦袋快速運轉，切換目標，昧著良心道。
「還有小沈，你說他怎麼能食言呢，明明答應了會來接你。」
江霽眼皮動了動。
Gary屏氣凝神，注意到這點微弱的反應，立刻往下挖。
「他跟別人都能聊那麼久的天，就不願意接你的電話，還故意關機。」
「是不是想著，他一定特別特別討厭你，才躲你的？」
江霽的眼尾漸漸濕了，Gary假裝沒看到，繼續。
「所以阿霽的性子要收收了，不亂發脾氣，才會有更多人喜歡你。」
「我雖然跟小沈交往不深，但還算了解他。」
「只要你跟他說句對不起，我想，他一定，一定會原諒你的。」
「他對你，一直都很特殊，不是嗎？」
僵直的身體悄然軟了下來，小腿自然垂落到床邊。
見此，Gary吊在心口的大石頭落下大半。
哄睡江霽後，給他蓋上被子。
特殊時期，他不敢離開，定好鬧鐘，每隔半小時起來查看江霽的狀態。
一夜安定。
Gary鬆了一大口氣，搭配好江霽的衣服，叫他起床。
江霽揪著被子蓋過腦袋，賴床不想起就算了，還故意把衣服踹到地上。
「江總，上班遲到可是會扣工資的。」
聽到他的聲音，床上的動靜突然變大。
江霽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忽地坐起來。
眼珠子慌亂地巡視四周，又拉開被子，左看右看。
「江總？」
江霽著急忙慌地下床，差點跌了個跟頭。
他繞過Gary，在房間裡亂跑。
「你在找什麼？」Gary適時提問。
「沈槐年呢，他去哪了！」
「……江總，你忘了嗎，昨晚你嫌太遲，怕小沈也累著，就跟他說晚上不回去了。」
說罷，Gary仍覺不夠，笑著補充。
「上班快遲到了，江總你的動作得快點，不然小沈又得給我打電話，問你是不是要請假了。」
江霽一眼就戳穿他，已然完全失去了昨晚的記憶、
「他一定是嫌冷，不想來接我，你還替他說話！」
「抱歉，昨晚你喝太多了，有點斷片，我才替你接了小沈的電話。」
「我手機呢？」
「昨晚被你不小心扔到湖裡了。」
Gary適時拿出新手機，遞給江霽。
「主板被水泡壞了，有些文件記錄沒了，您看看……」
江霽接過手機，也沒檢查，扔到床上。
一邊穿衣服，一邊吐槽。
「我就一個破實習生，手機上能有什麼機密內容。」
Gary適時閉嘴，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江總，你這早飯再不吃快點，我們就要遲到了。」
「或者，去車上吃？」
江霽支著腦袋，勺子在粥里舀來舀去。
一小半碗粥恨不得吃一個小時。
「我一會就吃完了。」
Gary：……我信你個鬼！
果不其然，到公司時，兩人紛紛遲到半小時。
Gary倒是無所謂，反正就算記他遲到，也最多扣點小零頭。
江霽就慘了，本就不富裕的實習期工資，又是遲到又是請假，雪上加霜。
「江總，希望下一月您的工資，能超過一千。」Gary嘆了口氣。
江霽聳肩，不在乎這點。
上班的點，電梯很是順暢，中間只停了一次，就到達市場部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開時，碰巧撞見王立峰。
他拉過江霽，給他介紹。
「正好你到了，這位是你的新帶教，你們應該熟悉了，我待會還有事，老齊，江霽就拜託你了。」
江霽有一瞬的耳鳴。
新帶教……
沈槐年呢？
他明明跟Gary交代過，不准換助教的！
老齊見江霽氣息不對，立馬解釋。
「小沈這幾天有事請假了，就把你交給我了。」
「什麼事請假？」江霽收緊拳頭，壓住心頭那根莫名緊繃的弦，「什麼時候回來？」
「這倒沒說，不過他把你的每日計劃都給我了，剛好七天，也許一星期後就回來了。」
「他是不是不回來了？」
老齊哈哈笑道，「這怎麼可能，要是不回來，經理第一個氣瘋，找上門去。」
得到安慰，江霽勉強扯出一抹笑，跟著老齊去了工位。
心中卻瘋狂閃爍著一個念頭。
沈槐年，你要離開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