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謝潯的電話,江霽的注意力又回到沈槐年身上。
望著他警惕的眼神,他抿了抿嘴,歪過腦袋靠到沈槐年的肩膀上。
醉酒的小熊貓終於安分下來,成了軟糯的湯圓。
臉頰肉鼓鼓的,伴隨呼吸起伏,黑白分明的眼珠水霧霧的,乖巧得讓人捨不得對他說一句重話。
沈槐年繃直的身體鬆懈下來,靠在座椅背上。
窗外的風拂過他的臉龐,輕輕牽動江霽額前的碎發。
大概是碰到眼睛了,肩膀上那顆腦袋難受的動了動。
沈槐年放在按鍵上的手指往上撥,窗戶合上,車廂安靜的只剩音樂聲。
他的目光從窗外繁雜的街景收回,悄無聲息落在江霽身上。
見他閉著眼睛,似是醉暈了,手指動了動,終是沒忍住,將那縷墨發小心翼翼往後撥。
這樣就不會刺到眼睛了。
江霽緊皺的眉頭鬆開,唇角也開心地翹起來。
腦袋蹭著蹭著,鑽到沈槐年的頸窩。
手也不老實,跟八爪魚一樣,緊緊摟住他的腰身,恨不得整個人都趴到他身上。
「我愛你~」
街道上的喇叭響個不停,本該輕而易舉蓋住這句輕到仿佛能隨風逝去的告白。
但窗戶關上了,沈槐年聽見了。
他垂眸望向咫尺之間的青年。
看著他濕潤的眼睫眨了眨,漸漸不動了。
看著那滴淚緩緩滑落,滴答一聲,砸濕了他的手背。
沈槐年張了張嘴,想跟往常一樣說你喝醉了。
話到嘴頭,卻變成。
「你認錯人了。」
你有女友,可能還不止一個。
所以哪怕醉了,這句話也不該對我說。
江霽沒回話,哼哼兩聲,在他頸窩蹭了蹭,睡熟了。
不過是一場夢話……
回到家,沈夏葵迫不及待從房間裡衝出來,想問沈槐年跟學校談的怎麼樣,有沒有被欺負。
卻猝不及防撞見一個不速之客。
沈夏葵艱難扯出笑,「哥,你怎麼又帶他回家了?」
「他喝醉了,就在我們這坐會兒,等下助理會來接他。」
沈槐年把渾身癱軟的江霽安頓在沙發上,用毯子給他蓋好。
「小葵,你看著他,我去煮醒酒湯。」
沈夏葵收斂眸底的暗芒,甜甜應下。
她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餘光觀察到沈槐年進廚房後,手上的水果刀立刻調轉方向。
鋒銳的刀尖直直對上江霽。
越來越近。
眼看就要刺破胸前的布料,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沈夏葵嘖了一聲,從善如流收回刀,拿到江霽的手機,毫無心理壓力扒開他的眼皮,解鎖翻閱起來。
翻了好久,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里找到遠程視頻接收終端。
點開後,手機突兀地響起短促的警報聲。
沈夏葵趕緊捂住手機,關掉聲音。
往廚房的方向瞄了眼,沒被發現,長呼一口氣。
再次往屏幕瞄去,只見中央赫然彈出一個方框——
目標設備異常檢測,木馬暴露風險權限受限,為避免反追蹤,已斷開連接...
信號條瘋狂閃爍變紅。
軟體自動彈出一鍵銷毀按鈕。
沈夏葵的表情逐漸變得奇怪,直覺告訴她,江霽大概率不知道自己手機里有這個終端。
不然昨晚銷毀的軟體,不可能到現在才發出警報。
而且頂部的消息欄也沒給出提示,顯然是另外設置的。
過于謹慎了。
防誰啊,防自己嗎?
沈夏葵理不清頭緒,但不妨礙給眼前這個偷窺狂來點手段。
結果腳還沒踹出去,江霽突然身體一抽,睜開眼睛,嗚哇吐了出來。
「啊啊啊!哥!」
沈槐年從廚房衝出來,見江霽半掛在沙發上,脊背起伏,嘔吐聲混著咳嗽和隱約的哭腔,好不狼狽。
他三步並作兩步,拿過垃圾桶,又放下。
匆匆忙忙地把盤裡的水果倒出來,把乾淨帶著清香的果盤遞到江霽嘴邊。
江霽今天應該只喝了酒,吐出來全是摻著胃液的酒水,一點固體都沒有。
喉嚨被酸液腐蝕,江霽又疼又熱,睫毛掛著滿串小水滴,哼哼唧唧地縮到沈槐年懷裡。
沈槐年抱著他,滾燙的手掌鑽進衣服,慢慢搓著他的背。
「乖,吐完就……」
話音未落,懷裡的人又抽動起來。
只聽得熟悉的嘔吐聲,脊背猛然一熱。
「哥……他……他全吐你背上了。」
沈夏葵捏著鼻子,齜牙咧嘴地告狀。
「還有沙發上,還有地上,還有抱枕!還有他自己衣服上,全是!」
聞言,沈槐年不僅沒推開他,還調整姿勢,讓他更方便吐出來。
「小葵,去把浴室里的暖氣開起來,還有熱水。」
沈夏葵巴不得離開這,立刻溜了。
此時,沈槐年的後背,還有胸前,都沾染了江霽吐出來的酸水酒液。
衣服濕濕黏黏地貼在身上,加上心理作用,那感覺絕對算不上好。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嫌棄,像早就習慣了酒後亂吐的江霽。
抱著他,艱難挪到沙發邊緣。
用紙巾一點點擦著他的臉。
十根手指,每個縫隙都不放過,格外有耐心。
「還想吐嗎?」他緩聲問著。
江霽嗓子疼,不想說話。
便含著哭腔,哼了兩聲。
「我知道你難受,很快就好了。」沈槐年哄他。
「沈,槐,年。」
「嗯,我在。」
「沈槐年。」
「我在。」
「我……愛你。」
沈槐年懷抱的手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