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總,不好了!環保局的人突然上門了,說是接到舉報,要查我們臨時辦公點的危廢處理和排污合規性!」
許易崢瞳孔驟縮,猛地從辦公椅上站起來。
「舉報?誰舉報的!我們剛落地,還沒正式開工,哪來的排污問題?」
「不清楚,環保局的人帶著檢測儀器,態度很堅決,說要查我們的臨時儲能設備、廢機油存放,還有施工場地的揚塵控制。」
「他們說,有人提供了我們海外項目的環保違規記錄,懷疑我們在江城也會違規操作,要我們當場提供所有合規文件!」
助理的聲音越來越急。
「而且他們還說,要是查出來違規,不僅要罰款,還要暫停我們的項目審批,甚至上報省環保廳,取消我們的地塊競標資格!」
許易崢臉色微沉。
他在海外確實有過環保糾紛,但早就壓下去了,沒想到在江城,居然被人翻了出來,還直接捅到了環保局。
他們剛到江城,臨時辦公點的環保合規文件還沒完全補齊,儲能設備的危廢處理流程也沒來得及報備。
這一查,就算沒大問題,也會被雞蛋裡挑骨頭,至少要被罰款、約談,項目審批更是要被卡住。
許易崢在辦公室來回踱步,腦中把最近得罪的人都過了一遍,立即鎖定最大嫌疑人。
江!霽!
除了他,沒人這么小心眼!
江建民到底是怎麼教兒子的,為了個男人樹敵,就是江家商法之道嗎!
江家老宅。
江霽雙膝跪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
冷淡的雙眸直直望向前方,沒有半點認錯的意思。
江建民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握著戒尺,在江霽後背砸了足足三下。
得知兒子願意跟謝泠一起出去玩,他要多高興有多高興。
結果,一個沒看住,就給他鬧了個大的!
環保局還只是第一招。
若不是他及時叫停,現在許家海外項目的風險報導怕是要滿天飛。
還有發布會場地,花重金請來的商業前輩,都會在江霽的攪和下,對許家避之不及。
這麼搞,許家別說在江城扎穩腳步了,能全身而退都要謝天謝地了。
「為什麼要針對許家?」
「許易崢在國外做生意做慣了,可能不太懂內地的規矩,我這是在教他。」
江霽脊背挺得筆直。
「江城這地方,排外。他一來就伸手搶核心項目,動了多少人的蛋糕,心裡沒數?」
江建民臉色一冷,「人家是正常的商業投資!不是來跟你搶食的。」
「投資還是搶食,你我說了都不算,要看他自己做了什麼。」
江霽平靜無波的字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江城的官場、商圈、輿論、地頭關係,一個都沒打通,就敢大張旗鼓地布局,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少糊弄我!」江建民重重拍向桌子,「說吧,許家又誰惹到你了,這麼折騰人家。」
江霽頭一扭,嘴一撅,「沒有。」
江建民:……
當他眼瞎嗎!
「阿霽,不管什麼淵源,適可而止,把人逼到絕路,最終只會害人害己。」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江建民握著戒尺的手抖了抖,「這些你都是跟誰學的!我以前是這麼教你的嗎!」
「是啊,你說的,上戰殺敵,片甲不留。」
江建民沉默了。
拳頭鬆開又握緊,鬆開又握緊,重複數次,額頭的青筋還在突突直跳。
最後把戒尺狠狠摔到地上,咬牙切齒怒吼。
「禁閉!」
「這些天你就待在家好好反省!」
「什麼時候意識到錯了,再出來!」
說罷,甩袖離開,把書房的門砸的砰砰作響。
江霽面上毫無悔意,抓起腳邊的戒尺,指骨撐地,扶著椅子緩緩站起來。
戒尺質地沉冷,邊緣打磨得溫潤規整,卻自帶凜然氣場。
光影落在尺身鐫刻的銘文上,一筆一畫稜角鋒利,字字皆是訓誡嚴苛。
年少當束,心性當斂;戒驕戒躁,禁妄禁縱。
行逾規矩,必當懲戒;身犯過錯,不得姑息。
守禮安分,謹言慎行;一日有過,一日自省。
指尖撫過凹凸的刻痕,輕笑出聲。
但凡逾矩,這柄戒尺,絕不姑息容情。
前世他日日肆意妄為,拿家訓當狗屁,戒尺也從未這麼重過。
要養幾天呢。
痕跡淡去前,我還能找你告狀嗎。
燈光暖黃,紗簾晃動。
那抹總是高傲揚著下巴,脊背永遠挺直的身影,終是痛苦地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