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本市上空仍有大片強對流積雨雲覆蓋,降雨將持續至天亮,提醒大家儘量減少外出,關好門窗,遠離高處與露天帶電設施,駕車出行減速慢行,注意安全。」
主持人甜美的聲音環繞在昏暗壓抑的車廂內。
Gary瞄見院門開著時,臉色沉的都快滴出水了。
車剛停穩,就迫不及待拿上傘和毯子衝下去。
院門大開的別墅里。
江霽衣衫濕透,赤腳踩在白色鵝卵石上,整張臉緊貼在客廳那扇全景落地窗上。
眼珠子越瞪越大,努力搜尋沈槐年的身影。
他太過專注,以至於Gary何時來的他都不知道。
黑傘傾斜,擋住了落在身上的大雨,江霽的肩膀抖了一下,滿臉期待地轉身。
第一眼看到Gary,第二眼就擦過他的肩頭,朝門口看去。
「他不會來了。」
江霽接連逃出醫院,甚至不惜拆掉廁所的窗戶,冒著跌落高樓的風險,也要來找沈槐年的行為,讓Gary實在給不出好臉色。
語氣也是罕見的冷沉。
「他已經離開江城,為了躲你。」
轟隆——
頭頂的雷驟然炸響。
刺眼的光將江霽慘白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雨還在下,樹葉晃個不停。
Gary掛在胳膊上的毯子隨風劇烈擺動,尾部被雨水暈出大片不規則的深色痕跡。
他沒有攔江霽。
安靜地持傘立在他身後,等待他認清現實。
玻璃上的白霧一遍遍被抹開。
滿是淚水的眼睛慌亂地在客廳每個角落搜尋,卻找不出一件屬於沈槐年的物件。
遠處的淺藍色保溫盒,他下午精心準備了好久的排骨湯,也像垃圾一樣,被丟在角落。
最後,他仰起頭,死寂地望向二樓。
那個本該透著橘色暖光的窗戶,此刻灰暗寂靜,沒有一絲人氣。
「又走了。」
像是終於接受事實,他說出這三個字的表情極其平靜。
垂在身側的食指貼了層創口貼,微微發抖時,顯得格外僵硬,跟生鏽的機器人似的。
Gary看到江霽最後一層自欺欺人的偽裝碎裂,痛苦地回到現實,才上前,將毯子披到他瘦削的肩頭。
「阿霽……」
「我不該睡著的,不該拿刀威脅他,不該讓他擔心。」
指尖碰到傷口的繃帶,瑟縮了一下。
「我是想留住他的,我沒辦法了,只能賭,賭他一定會遷就我……我贏了……」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我真的贏了。」
風雨再次翻湧,沉沉烏雲壓得人心頭也跟著悶滯。
Gary無聲地將傘往江霽的方向又傾了些。
這場賭注,從開始的那一刻,就輸了。
離開時,Gary將大開的院門重新關閉。
本以為江霽是強行破開,都打算好叫人上門重新換鎖了。
卻驚奇地發現門鎖完好,上面連刻痕都沒有。
Gary皺起眉頭,心中驀然出現一個荒唐的猜測。
他大步跨過花園,朝正門走去。
門鎖內嵌的數字面板識別到陌生面孔長時間停留,警告地亮起紅燈。
像門鎖密碼,要麼是隨機按的,要麼是有特殊寓意的數字。
包括不限於生日,紀念日,人生轉折點等重要節日,亦或是身份證數字,手機密碼,銀行卡密碼等。
選擇太多了,很難試出來。
但像沈槐年這樣,用十個數字當密碼的,範圍縮小大半。
Gary先用沈夏葵試密碼。
出生的年月日,最多八位。
剩下兩位,是什麼?
妹妹?
放在九鍵鍵盤裡,是66。
倒是可以補齊,但他總覺得這個組合牽強。
果然,系統提示錯誤。
他又用沈槐年自己的生日試,末尾兩位,鬼使神差地用了「江霽」在九鍵鍵盤裡顯示的55。
黃燈亮起。
還是錯誤。
那就沈夏葵加江霽,或者換個順序。
還是行不通,系統接連彈出錯誤提示。
黃燈反覆閃爍。
已經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要是還錯,他在門口亂按的視頻下一秒就能發到沈槐年手機上。
Gary抹了把臉,沉沉呼出一口氣,抱了點碰運氣的心態。
填上江霽的出生年月日。
八位數字。
加上首字母。
五五。
滴!
一聲清脆的解鎖音驟然響起,門內天地鎖舌盡數收回。
門開了。
Gary瞪大眼睛,渾身都是麻的。
在原地愣了好半晌,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向數字面板。
心底翻湧著詫異,震驚,瞭然,荒唐,不解,無數種矛盾的情緒。
沈槐年,你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