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聞瀾

  不識趣就不識趣吧。

  尊嚴這東西，得用錢買，用權供。

  沈槐年從老奶奶那打聽到那位買下公寓的本地投資人的號碼後，一刻不停給對方撥去電話。

  他一個陌生人，直接說見面，對方會有警惕心，不會輕易答應。

  但要是站在「買家」的角度，身份對換，那一切就容易多了。

  他在網上調查到這位投資人最近時運不濟，虧損超標，在轉讓店鋪回攏資金。

  他便以想盤下店鋪的由頭，成功約出人。

  霧蒙蒙的天空，雨還在下。

  沈槐年仰頭最後再看了眼那扇緊閉的百葉窗，才撐著傘，轉身進入冰涼的雨幕。

  約定的地點是街角一家老式咖啡廳。

  店內是穆塞爾托典型的老牌裝潢。

  黑白拼花馬賽克地磚，深紅絲絨卡座沿牆排布，圓潤大理石圓桌搭配藤編靠背椅。

  牆上還掛著老派文藝黑白肖像。

  本地人閒散倚在吧檯小坐，語速輕快的法語交談細碎溫和。

  沈槐年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上前，朝他遞來防水皮質餐單。

  沈槐年點了兩杯不會出錯的濃縮。

  很快，侍者很端來迷你骨瓷小杯。

  

  深褐色濃縮液面浮著一層細密金黃油脂，碟邊擺著兩粒方糖。

  他沒動糖塊，指尖裹住微涼杯壁抿了一口。

  醇厚苦味瞬間在舌尖炸開，眉頭都跟著擰巴起來。

  喝不慣。




  鄰座本地人大多跟沈槐年一樣，點了濃縮，站在吧檯快速喝完就離開了。

  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沈槐年的指尖抵著溫熱杯壁，望向窗外連綿冷雨，一等就是半個鐘頭。

  再次看向手錶時，早已過了約定的時間。

  對於被放鴿子這件事，沈槐年接受良好。

  奉行不浪費原則，端起桌前早就涼透的咖啡，一口飲盡。

  苦味還沒來得及泛上，他拿過對面的咖啡杯，又是一口悶。

  早知道不點兩杯了，最後為難的還是自己。

  他擋住臉，齜牙咧嘴地緩了好一會，才重新放下胳膊。

  帳單八點六歐元，結帳時他放下十歐元，留在白瓷碟邊緣。

  多的是約定俗成的小費。

  咖啡廳的門再次被打開，頂部的金鈴響起。

  沈槐年沒再去看，攏了攏微濕的袖口，扶著桌角站起來。

  出門要繞過吧檯，咖啡店人多，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

  想等人群散去再離開，卻不想隨意一瞥，就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清瘦挺拔，一身的白，走路時左肩稍高，還時不時會墊一下腳。

  最重要的是，抬手攏羊絨圍巾時，小拇指彎曲的細微動作。

  連都和聞瀾一模一樣。

  沈槐年心臟驟然狠狠一縮，來不及思考，略顯粗魯地撥開擁擠的人群，不顧侍者錯愕的目光，撞開咖啡廳玻璃門衝進瓢潑大雨。

  雨水瞬間澆透他的額發，冰涼順著下頜滑落

  他大步衝到那道背影身後，抬手就要搭上對方肩頭，喉間已經醞釀好那句憋了數年的稱呼。

  可就在指尖距離對方後背寸許時，男人聞聲轉頭，是一張眉眼全然陌生的東歐面孔，眼底盛滿詫異，還帶著被驚擾的不悅。

  沈槐年僵在雨幕里，伸出的手硬生生定格半空。

  胸腔翻湧的熱忱盡數冷卻，只剩下難堪和無力。

  他狼狽收回手，低聲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