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好想你

  穆塞爾托的天空總是浸在濃重的灰藍里。

  沒有瓢潑大雨，只落著綿綿細雨，把遠處鐵塔遊船暈成模糊剪影。

  濕冷的水汽，好似能從落地窗縫隙鑽進來，凍得人連一場好夢都做不了。

  沈槐年嘴唇蒼白，呢喃著斷斷續續的語句，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眼底全是血絲，望向天花板的目光呆滯空白，還帶著難以言喻的後怕。

  恍恍惚惚間，他拿起電話，撥通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剛響，就接通了，一陣壓抑克制的呼吸聲在耳畔響起。

  窗外的雨還在下，緩慢綿長，不見停歇的勢頭，將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片灰濛濛的濕涼里。

  沈槐年的眼尾悄然沾了層潮意，「今天乖不乖啊……」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尾音模糊，還恍惚沉浸在夢中。

  「嗯。」

  「我只是出差，不會回不來，別哭。」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已經被戳穿，對方索性不再掩藏，哭著質問他。

  「我手機壞了，找不到路……」

  沈槐年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像是回到那個孤立無援的黑夜。

  他如同一個亡命徒，在信號丟失的深林艱難逃離追殺。

  卻還是躲不過重重包圍，滾燙的血液從眉心爆出來，瞬間奪取了他的全部意識。

  前世自己的結局，他早有預料，以他趕盡殺絕的做事風格，就註定處處是仇家。

  他只是遺憾，當時離開後，兩人依舊在爭吵，依舊沒有把話說開。

  他像個傻子，覺得江霽對他的親昵，是從小到大的習慣，是多年相伴的依賴。

  從未有哪怕一刻，堅信那是愛。

  眼尾的濕意更甚，「你可以跟我說，只要說了……」

  「只要說了，你就會像現在這樣，像瘟疫一樣躲著我。」江霽苦澀道。

  沈槐年張了張嘴，逐漸沉默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緩緩流逝，屏幕上的時長不停變動。

  沈槐年的指節鬆開，手機歪倒在枕頭上，隔著半個手掌的距離，一點點向沈槐年傳輸江霽的悲傷。

  「阿霽。」他輕喚出聲。

  江霽這次應的很慢，隔了五秒，才嗯了一聲。

  「對不起啊。」

  江霽顫抖著闔上眼皮。

  他想說不接受。

  想說既然如此，你就該努力補償我。

  想說我一個人守了那麼多年，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彌補不了我。

  可到最後，他哽咽著說了句。

  「我好想你。」

  沈槐年聽到這四個字，眼尾的潮濕化作穆塞爾托常年陰鬱的雨，無聲墜落。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他——

  我也想你。

  可情緒堵在喉嚨口，憋悶的窒息感扯回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什麼都沒說，而是將這通江霽等待多日的電話，殘忍地掛斷。

  阿霽，該值得更好的，最好的。

  不是他這種殘廢，懦夫。

  他抬起胳膊擋住眼睛，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才撐著身體坐起來。

  昨天又是得知公寓被賣，又是被放鴿子，好像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

  可往深里想，那位投資人莫名的失約，背後能挖到他想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