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許似在他懷中醒來。
他胸膛緊貼她的後背,一手給她枕著,一手覆在她身前,位置不固定。
「起床了。」許似拿開胸前的手。
她的聲線很淡,卻能被某人聽出綿軟。
許歧硯恍惚一瞬,被她拿開的手自然搭在她腰間,收緊她的腰,鼻尖抵在她後腦發間。
「還早。」
他的嗓音慵懶低啞。
許似翻身面向他,盯著他緩緩睜開的雙眼,單手撫上他的側臉。
安靜細看許久,她輕輕啟唇:「我那兩位舅起得很早,說不定現在已經出發了,我不能慢他們太多。」
許歧硯不語湊近她,鼻尖相蹭,貼近她的唇瓣。
一啄一吻,慢悠悠的,帶著慵懶的繾綣。
許似耐心等他黏夠,最後扣著他的後腦重重親他一口:「 我可能會和他們吃午飯。」
他沒有什麼情緒,嗯了一聲,帶她坐起來。
—
早上八點的時間,郊區的居民樓已經徹底熱鬧起來,市井煙火漫在空氣里。
在一眾閒談說笑聲中,許似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姐!」
許似循聲望去,是許懌站在包子攤前朝她舉手。
他旁邊還站了一個女人,樸素穿戴也遮掩不住貴氣的女人。
「你們先去樓下守著。」
許似對身後跟著的兩位說了聲,便走向許懌他們。
「似似,你吃早餐了嗎?」
鄭雲錦溫和看著許似,聲音帶有略微疲憊。
聽她說話,許似這才定睛看她,腦海閃過她在霧莊的畫面。
「吃了。」許似給出回應。
語氣沒有之前的冰冷,這也是她們好多年以來的第一次正面交流。
鄭雲錦驚訝她會過來,更驚喜她的語氣。
許懌結完帳見她們沒說話了,目光投向鄭雲錦:「你看,我就說姐會來吧。」
鄭雲錦嗔他一眼,望著許似,語氣關心:「你剛才身後那兩位是誰?」
「沒誰。」許似不想多說,但還是看著她:「他們沒來嗎?」
「?」
鄭雲錦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懌站在她們中間,攬住她們兩個的肩膀一邊走向居民樓,一邊跟許似解釋:「他們早到了,我帶著媽下來買早餐清靜會兒。」
許似嗯了一聲:「你們上去就在一邊待著吃早餐,我來處理。」
許懌應得很快:「好。」
「不行。」鄭雲錦不放心,「他們兩個大男人,你就一個女孩子,起了衝突怎麼辦?」
許懌瞥了眼許似,接話:「媽,我們就在旁邊待著,出不了事的,相信姐。」
許似說不上來心裡有什麼感受,那就是沒有情緒。
鄭雲錦還要說什麼,但被許懌的眼神制止了。
當然,主要是她確實沒有資格說太多。
雖然知道女兒過得不差,但卻完全不清楚女兒是怎麼生活的,是做什麼的。
連女兒只上了兩年大學就提前拿到畢業證這事,都是許懌跟他們說的。
許家
「啊!——」
一聲飽含痛苦絕望的喊叫。
許歧硯親自卸了許弘知一隻手。
許老爺子漠視這一畫面,沉靜目光中夾著失望。
許歧硯接過許右遞來的乾濕分離毛巾,慢條斯理地淨著手,冷然俯視著低頭癱坐在地面的男人。
整個議事廳只有五人。
父子四個,許右。
許君碩平靜無波收回在許弘知左手的視線,起身看著老爺子:「學校還有事,我先走了。」
老爺子抬眸沉掃過去:「留下來一起吃個飯。」
一個掛名大學教授能有什麼要緊的事,不過都是藉口罷了。
「老四你也留下來。」老爺子轉眸注視著許歧硯的側臉。
許歧硯隨手將毛巾扔在許弘知面前,轉身看向老爺子,淡嗯一聲。
許君碩沒想到這四弟居然同意了,以往不管老爺子如何發怒他都不理,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是?
老爺子也很意外,但面上同樣不顯。
「你母親在禪室等你。」
「嗯。」
許歧硯應聲離開。
別院禪室,古雅大氣。
老夫人盤膝坐於木榻蒲團之上,閉目凝神,神色安然。
儘管她聽到了親生兒子的那聲慘叫。
「吱」的輕微一聲。
隨著一聲「四少爺」,木門被傭人推開。
老夫人緩緩睜開雙眼,隱匿眼底的欣喜看向來人。
來人出現在光影之中。
隨著木門被傭人輕輕關上,他邁步時,朝老夫人不輕不重地喚了一聲「母親」。
老夫人點點頭,語聲溫緩:「坐。」
許歧硯微微頷首,同她隔著一張實木長案盤腿而坐。
「最近怎麼樣?」
老夫人遞給他一杯茶。
他雙手接過,聲線平平:「可以。」
老夫人凝眸細細打量著他,等他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老二做得確實過分,但他終究是你的二哥。」
「你們兄弟之間,我不求和睦,但求平安。」
「該收手時就收手,斷手之痛讓他體驗一次就夠了。」
許歧硯不知聽進去沒有,反正是嗯了一聲。
老夫人也沒糾結,又說:「老三不知從哪冒出個三歲女兒來,問她也不說,你去查查,別讓你父親知道。」
「嗯。」
—
速度有效處理完親戚對居民樓的妄想,三人來到郊區的家常菜飯店。
一家三口點好飯菜,許懌為了不冷場,跟許似說:「姐你好牛,居然這麼快就能查到他們那些事,我還以為得跟他們磨一段時間。」
「以後我也要成為這樣的人,我來保護你們。」他一臉認真。
許似面帶清淺笑意看著他,調侃道:「以後?不該是從現在開始嗎?」
「對,從現在開始。」許懌立馬接受。
鄭雲錦勾笑搖了搖頭。
許六從店外朝許似走來,彎腰擋嘴靠近許似的耳朵,低聲說了些什麼,直起身子。
許似靠在椅背,指尖摩挲著杯壁,思慮兩秒,目光依舊落在桌面:「問她找誰。」
「好的。」許六低應一聲,拿出手機。
大概兩分鐘左右,許六將手機給許似看。
許七發的信息【原話:我找許懌和那個年輕女人。】
許似看完信息,掠過鄭雲錦看向許懌:「跟我出去一趟。」
許懌不明所以,但聽話。
「你在這守著。」許似起了身對許六說。
許六點頭應聲。
現在才上午十點,周圍人流很少。
這家餐館外牆刷著米白色塗料,邊角被風雨浸得發暗,牆根積著零星落葉。
以至膚白貌美的千金大小姐站在這裡實在格格不入。
「許懌你真是好樣的。」
謝奈爾咬著牙,氣得心臟砰砰跳,面上情緒卻控制得很好。
「你看看我這條裙子顏色是不是挺配我的?」
她穿著一條橄欖綠的廢土風不規則吊帶短裙。
許懌和許似並肩而立,他著實沒想到她能出現在這,還真順著她的話仔細看了兩眼她裙子的顏色。
許似是能聽出些什麼的,側頭上下打量許懌一眼,這小子談戀愛了?
她之前多活兩年都不知情?
「難怪一回國就不和我聯繫,原來是忙著和這女人談情說愛呢,這次還見家長了!」
謝奈爾要控制不住了。
她想起許懌眼裡冒著星星看這女人就抓狂。
許懌聽她說完才明白她在陰陽怪氣什麼,皺眉道:「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是我親姐。」
「我胡——」
謝奈爾卡住了,一時手足無措,指尖不自覺攥著裙擺飄帶。
「誰、誰讓你說回國的時間不和我聯繫,這次回來這麼久,我給你發信息打電話你都不回,我、我就,就......」
「行了。」許似瞧著這小美女可愛得緊,沒讓她多尷尬,「一起吃個飯吧。」
「啊?我還沒正式見過他家長......」謝奈爾反應過來局促不安,忽而朝前快走幾步,朝許似伸手,「那個,姐姐,我叫謝奈爾,許懌的女朋友。」
許似抬手輕握:「許似。」
「姐......我......她......」
許懌琢磨半天不知道怎麼跟許似解釋,開口了還是這個死樣。
許似瞥他一眼,轉身離開,不管他們。
許懌顧不得謝奈爾,連忙追了兩步拉住許似的手臂:「姐。」
許似倒也怎麼沒生氣,停下腳步靜靜看著他。
他趕緊說:「我和她是在Y國大學認識的,她是大學才來的Y國,大學期間跟我一樣不怎麼回來,我就想著你們反正也交流不了幾句,就沒跟你說。」
「對啊姐姐,我懶得飛來飛去也很少回來。」謝奈爾跟上去站在姐弟倆面前,幫許懌說話,「他就是這種沒嘴的人,我跟他在一起半年了,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有個這麼漂亮的姐姐。」
許似聽到最後啞然失笑:「你真不去吃飯嗎?」
謝奈爾一臉糾結:「我...我有點害怕,什麼也沒有準備。」
「沒事,你可以說是我的朋友。」許似很坦然。
「啊?」謝奈爾看了許懌一眼又一眼。
許懌肯定是沒意見的:「你想去就去。」
謝奈爾難掩愉悅,星星眼望著許似:「那我叫你似姐吧。」
她們身高差還算小的,她168隻比許似低了6厘米。
許似微笑點頭:「走吧。」
許家
醫療室,醫療團隊退下。
老爺子一人靜立在床邊,雙手從容支著手杖,俯視床上不願睜眼的許弘知。
「你但凡去找老四幫忙都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出了事還要接著犯錯,偏偏還要去招惹他,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愚子?」
許弘知猛地睜眼:「他會幫我?他平時怎麼對我們的你不知道嗎?天天冷著一張臉誰也不理,目中無人!我是他親哥!我比他長了整整17歲!他一個毛頭小子有幾次正眼看過我?」
老爺子神色威嚴,目光冰冷:「這是你自找的,他的成年禮你怎麼做的?」
許弘知被子裡那隻完好的右手悄然收緊,抬高音量強硬道:「我那是為了更好歷練他!」
老爺子冷哼一聲:「究竟是不是如此你最清楚,老四也清楚。」
許弘知慌亂不堪,口不擇言:「那也是因為你,你設立的那個成年考核!」
「你!」
老爺子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霎時沉了下來,怒然舉起手杖,粗重呼吸兩次,終究沒能忍心砸下去。
手杖緩緩歸了原位,老爺子強壓怒火,怒斥:「我的考核不會傷及性命!」
「老四比你聰明有能力,你心生嫉妒,心胸狹隘!」
「難成大器!」
老爺子說完便憤然離去。
許弘知懊惱抽出右手,怒砸床面。
正廳
老夫人,許君碩,許歧硯都在沙發上坐著,見到老爺子沉著一張臉,心下瞭然。
老二真是無藥可救,老夫人暗自嘆氣。
「老大老四難得回來一起吃個飯。」老夫人對老爺子說。
老爺子儘量緩和了些臉色,在老夫人旁邊主位坐下,看著老夫人問:「老三還在國外?」
老夫人面色淡淡:「嗯,我晚點問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嗡——」
許歧硯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三道視線一同看向他。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直接起身去上二樓。
邁上樓梯台階時,他接起電話,放輕聲音:「怎麼了?」
「那個女生是誰?」
許似不到十一點就吃完了飯,此刻正坐在車后座,許六開車,許七在副駕駛。
「嗯?誰?」
許歧硯沒明白她什麼意思,轉瞬來到自己在這的房間,將門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