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啟月和一起幹活的幾名同事一起接到通知,去甲方一個項目地立一塊鋼結構的大型展示牌。
去了之後,一邊幹活,一邊聽知道內情的人說這塊地本來甲方都拿下了,拆遷完了就開發。
結果有一個釘子戶怎麼也不搬,項目卡這半年了。
這些工人議論:「這個巨型GG牌立的這個位置擋住後面那房子,那宅子南邊這一面的窗子和陽光被遮得嚴嚴實實。
聽說就是這個房子裡的人不肯搬,甲方讓我們在這立GG牌是不是故意的?」
「大概是想改這房子院子的風水吧。這家人不肯搬,說是這宅子是什麼福宅洞天,反正就是這宅院於他們家人有益吧。
不是錢的事,所以不走。立這麼個牌子,八成也是改了他們家的風水。」
「不是錢的事兒?我不信,那是錢不夠,只要肯砸錢,什麼事都不是事了。
要我說,這甲方也不會算帳,半年就耗這兒?多給錢不就成了。」
「說了,不是錢的事。」
「那我們這兒立這麼大個GG牌,這家人不出來鬧事?」
「GG牌沒立起來之前他們哪知道我們會立在哪兒,這不都是擺在地上干點散裝的活。
聽說這家人的兒媳婦懷孕了,好像是有點什麼不好,昨天這家人就匆匆忙忙出門了,今天把它立起來,正好是打個空檔。」
「哈哈哈,這活乾的,鬥智鬥勇的啊。」
「咱就陰謀論一下,這家的兒媳婦懷孕,還住在這麼一個洞天福地里,結果說是差點流產了,會不會是咱甲方那幫人幹的?」
「這話可別亂說,別惹事,咱們就是幹活的,你干你的噴塗,我干我的電焊,交活拿錢,旁的可別多管。」
辛啟月聽著,沉默地幹著自己手裡的活。
但事情真的就發展到了劍拔弩張。
第二天這家人嘩啦啦回來了,那個連夜立起來的GG牌,就那麼打眼的突兀的聳在那兒。
這家人找立GG牌的工人,工人們說這是外包的活,他們屬於外包的工人,每次的活是甲方派下來的,他們只管幹,別的可管不了。
這家人又找到建築公司的工人,還有少數建築公司本身的工人在這裡做一些基礎工作,為也不知何時能動工的主體工程打基礎。
建築公司的工人說,他們只承接本單位建築的活,外面那些活他們也不清楚。
這家人本來就因為兒媳婦差點流產,折騰了一天,情緒和睡眠都很差,現在被兩邊來回踢皮球,更加怒不可遏。
他們不知從哪租了一台鏟車,要將那個GG牌鏟倒推平。
但鋼結構的主體沒那麼容易被推倒,而且終於有個小管事的出面了,承包商的小管事,只能勸阻:「這GG牌立在這兒地方可不是你家,你要是推了它,萬一後續涉及賠償重做,你家還要賠一大筆錢,何必呢?」
這家人暴跳如雷:「GG牌立在這裡有批文嗎?有就拿出來,沒有的話別吵吵。
再在這裡擋著,連你一塊鏟!」
小管事兒退後了,但那個開鏟車的卻不敢再動,涉及這麼大的糾紛,他不想牽涉其中。
萬一從哪衝出個人來,他擔不起。
這家人動不了鋼結構的立柱支架,可以動GG牌上的畫,頭天他們潑漆,外包商只得更換上新的畫。
辛啟月去找自己的頭:「這邊鋼結構的小活已經做完了,我們幾個焊工是不是該回那邊工地繼續做房屋加層了?」
護欄都是成品,已經做好了的,只是立起來的時候你們在一些連接點上加固一下。」
辛啟月和同事繼續在這塊兒幹活時,打聽了一下,這個活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護欄有生產周期,不大可能是為了對付自己而臨時特意做了什麼安排。
丁子強所在的建築公司很大,旗下各單位在外分包的活都很多,各種各樣的又很細碎,總不可能以後自己在哪個地方當焊工,還阻止自己所在的地方接活吧。
頭兩天相安無事。
兩天以後,GG牌那邊打起來了。好像是外包幹活的去把新畫換上去,遇上那家人,那家人就提著一桶油漆又準備潑。
但這次好像是潑到了外包商幹活的工人身上,兩邊發生口角,繼而打了起來 。
辛啟月的同事想去看這樣的熱鬧,辛啟月走了一半就停住了。
她遠遠的站著,並不想攏邊,卻有一個孕婦急匆匆經過辛啟月時不知怎麼滑倒了。
辛啟月趕緊過去把人扶起來:「你有沒有事兒?要不要去醫院?」
這孕婦半跪著,借著辛啟月扶著的勁起身,搖頭:「我沒事,嗯,你能先扶我回家嗎?」
這一帶幾乎所有人都搬走了,辛啟月指向不遠處那釘子戶的宅子:「是這家?」見孕婦點頭,又問:「你一個人?」
「我前兩天出了點小事兒,去醫院檢查了,說是寶寶和我都好,今天出院的時候是我老公和大嫂來接的,只是半道上就聽說打起來了,他倆不放心就先過去了,讓我自己慢慢走。」
辛啟月看近處確實也沒有旁人了,扶著她走到那宅院門前,喊了好幾聲也沒人來應門。只是隔著院牆的那一邊嘈雜聲很大,看來那邊的打架吵鬧仍然沒完事兒。
孕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這有鑰匙。」
辛啟月扶著孕婦進了門。
這孕婦心裡有一剎那的猶豫,但是,公公為什麼就不讓拆遷呢?那麼多的錢還分房子,這麼好的事兒,硬生生地不讓大家接著,一大家子死守在這裡有什麼好處?
說是這風水好,這裡要是出了點什麼事兒,風水就破了吧?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