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厭與慕芷柔帶著兩隻黑貓離開後,膳堂很快恢復安靜。
蘇棠音一個人靜坐原位,慢慢吃完了剩下的早膳。
接著迅速振作精神,抬手拍了拍裙擺,轉身朝天劍宗訓練場走去。
今日正事要緊。
她要徹底摸清天劍宗的弟子修行體系。
入門準則、層級考核、晉升制度一個都不能錯過。
蘇棠音站在訓練場邊,看著一眾弟子揮劍如雨、日日苦熬、層層篩選。
天劍宗不愧是仙門榜首,體系森嚴到極致。
入門弟子自踏入山門第一天起,便要日日練劍、月月闖關、季度評級、年度晉升。
從基礎劍法、體魄淬鍊、心境打磨,再到結界試煉、問劍塔闖關、宗門排位,一層疊一層,環環相扣。
修為、心性、戰績、出勤,樣樣納入考核,半點糊弄不得。
起初還看得津津有味,暗自記著規則邏輯。
可連著看了整整半日,重複的練劍、枯燥的規制、死板的層級條文,看得她眼皮打架,連連打哈欠。
好無聊啊……
對比合歡宗隨心隨性 以心修靈的路子,天劍宗的修行簡直枯燥得讓人犯困。
她腦子大致記下了整套流程,心裡卻還沒來得及琢磨如何轉化、如何改良。
百無聊賴間,視線隨意一掃,忽然瞥見訓練場邊角的林叢陰影里,藏著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半蹲著身子,屁股撅得老高,探頭探腦,左看右看,生怕被人撞見。
蘇棠音一眼就認出了自家二師弟。
溫若栩。
不無聊了,她瞬間來了精神,所有困意一掃而空。
整日規整枯燥的考核看得人沉悶,總算有點樂子上門了。
蘇棠音放輕腳步,悄無聲息繞到他身後,抬腳輕輕一踢。
「咚。」
溫若栩渾身一僵,嚇得差點蹦起來。
第一反應就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驚呼都硬生生咽回喉嚨,生怕引來附近練劍的天劍宗弟子注意。
他驚魂未定回頭,看見是自家師姐,才長長鬆了一口氣,一臉做賊心虛的委屈模樣。
蘇棠音抱臂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在這裡鬼鬼祟祟幹什麼?偷練禁術?還是撬人靈草?」
溫若栩一雙狗狗眼瞬間蓄滿水霧,委屈巴巴,可憐得不行。
他壓低聲音,又憋屈又懊惱:「師姐……出事了。」
「往日都是我撬別人牆角,搶別人緣分,欺負別人吃醋。」
他垮著一張臉,語氣幽怨:「今日,終於有人撬我牆角了。」
蘇棠音瞬間眼睛一亮,幸災樂禍的笑意直接掛在臉上,半日沉悶一掃而空。
好傢夥!
萬年海王師弟,居然被人反制了?
她憋著笑,挑眉調侃:「哦?你的乙師妹紅杏出牆了?」
溫若栩腦子一懵,瞬間卡殼。
他眼神慌亂一轉,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擺手糾正,臉都急紅了:「不、不是乙師妹!是丁師妹!我說錯了!」
「啪——」
蘇棠音伸手精準揪住他的耳朵,輕輕一擰。
「說錯?」
她似笑非笑盯著他:「師姐是不是跟你們反覆強調過,合歡宗修行,現階段統一規矩只許一對一,你還敢繼續腳踏兩條船?」
溫若栩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躲,只能委屈巴巴耷拉著腦袋,小聲辯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放心不下嘛。」
他捂著心口,一臉失戀般的挫敗與不甘:「丁師妹做的紅燒肉是全宗門最好吃的,我日日都去她那兒蹭飯,從來都是她圍著我轉。」
「可我今日特意過去找她,卻看見她和一個陌生男子站在廊下,有說有笑,舉止親近得很。」
「我主動上前打招呼,她居然直接無視我,理都不理!」
他捂住胸口,一臉大受打擊、難以置信的模樣,委屈得快要哭出來:
「師姐,我長這麼大,向來是我甩別人、我拿捏別人,哪裡有別人冷落我、甩我的一天?」
蘇棠音看著他誇張的模樣,臉上表情五彩繽紛,又好笑、又無語、又想罵他活該。
正要開口訓他花心活該,下一秒,溫若栩慌忙從胸口衣襟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正是之前她讓所有師弟師妹填寫的修行伴侶登記表。
紙張被揣得溫熱,邊角磨得起毛。
溫若栩小心翼翼展開,遞到她面前,乖順又慌張:
「師姐,我真的沒有故意忤逆你!你看,我改過了!我真的有好好聽話!」
蘇棠音順勢低頭看去。
原本表格上工整填寫的「乙」字,被重重划去,塗改痕跡歪七扭八,一筆一划笨拙改成了——「丁」。
看得出來,是認認真真改過,認認真真取捨過。
蘇棠音蹲下身,和他平視,語氣緩了幾分:「你想改了,可人家現在不理你了。」
「她既然疏遠你,你也不好強人所難,緣分盡了便算了。」
她靜靜看著他,心底暗自嘀咕。
這二師弟,到底是真心喜歡丁師妹、幡然醒悟動了真心?
還是單純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冷落、被忽視、被搶先,不甘心作祟?
溫若栩立刻抬頭,眼神執拗又篤定,立馬反駁:「她沒有不理我!」
「她就是生氣、就是吃我的醋!」
「之前我一直和乙師妹牽扯不清,她看著吃醋,心裡不舒服,故意冷著我呢!」
他立刻擺出一副乖順聽話的模樣,努力在師姐面前賣乖:
「師姐,我真的很聽你的話!」
「最開始遵從一對一規矩的時候,我修為漲幅飛快,比以前濫情遊蕩的時候精進太多。」
「可後來修為卡在瓶頸,怎麼練都提不上去,我才後知後覺想起,心裡真正牽掛、真正影響心境的,一直是丁師妹。」
他撓撓頭,有點窘迫,又有點無可奈何:
「她現在跟我置氣,給我立了規矩。」
「她說,除非我老老實實去宗門水池裡,站夠整整十天,讓所有弟子都看見、都知道我溫若栩從今往後,心悅之人只有她一個。」
「她才肯原諒我,肯理我。」
蘇棠音挑眉:「所以,你不願意?怕丟人?」
「不是不願意!」
溫若栩立刻急了,急忙辯解,支支吾吾半天:
「就是……就是我看見跟著她的那個男弟子了。」
「就是今年新入選的入門小白臉,修為平平、資質普通,哪裡比得上我?」
他撓著頭,嘴硬彆扭:
「我總覺得……沒必要。」
「不如我反過來把她打算氣我的小白臉攻略了,她看清天下男子一般黑,這樣就沒法找藉口不理我了。」
蘇棠音:「???」
這是什麼腦迴路?這就是他們合歡宗海王的腦迴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