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嶷，你在一號點位待好，任務和其他人一樣。」
「ok，大佬你放心的去吧！」邢嶷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沒藏住的笑意，像剛剛打完一場球賽、正在往場邊走的年輕人。
「鉉愔，你來操控主炮。」䢼欽說著，起身爬向駕駛位，駕駛位的成員虛影很識趣的消失，讓出了位置。
「嗚？」鉉愔歪了一下腦袋，但沒有多問。只見她意念一動，身形慢慢淡去，隨即出現在炮手位上。
炮手位的座椅還帶著䢼欽的餘溫，鉉愔坐進去的時候尾巴從座椅邊緣垂下來，晃了一下，然後不再動了。
她的雙手搭在瞄準手輪上，姿態和剛才那個縮在裝填手位啃蝦條的小傢伙判若兩人。
瞄準鏡的倒三角形在暮色中緩緩游移，從城區入口掃到坡地邊緣，又收回來，鎖住了一條街道的出口。
她原來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新的裝填手虛影，輪廓模糊，但動作已經就位，她的身體緊繃已經做好了下一次的裝填準備。
䢼欽在駕駛位上坐下，雙手握住操縱杆，掌心貼緊握把。
這個位置的空間比車長位小一些，但對他來說剛好——不侷促，也不寬鬆，像是給一個習慣親自開車的人留的。
他輕輕推了一下操縱杆，車體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剛好把炮口從坡地方向移開，對準了城區入口方向。
鉉愔軟乎乎的聲音從炮手位傳過來：「車長，我準備好了。」
䢼欽看了她一眼，隨後雙手發力，操縱杆被推過中位，車體猛然偏轉過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線，側裙板離巷口的斷牆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
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從沉悶變得急促，車速在狹窄的巷子裡提了上來，等車體快要撞上對面那堵半塌的矮牆時，他又拉了一把左杆。車尾猛地甩了一下。
寂靜的城區只有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響，在牆體之間來回折返，被巷道的窄牆擠壓成一種悶悶的、聽不出遠近的回聲。
駕駛位的視野很低，地面在觀察窗里快速倒退，碎石、斷磚、被壓扁的金屬片，一樣一樣從眼前滑過去，像一條正在被翻開的舊地毯。那些可能藏著人的窗口和門洞，只有在他把車體偏轉一個角度之後才能看清。
精神連結的延遲確實很短，但再短也不是零。如果對面有人蹲在暗處，等他看見炮口焰再做出反應，那零點幾秒的時間裡，炮彈可能已經飛到半路了。
鉉愔的首上裝甲確實夠硬，但側面只有六十毫米，城區里那些斷牆後面隨時可能伸出來一根炮管。
而她還坐在炮手位上，專心致志地鎖著街道出口，尾巴一動不動，整個人繃成一根弦。
她怕疼。
這是她的初賽。
她不該在第一次正式出場的時候就挨一發不知道從哪飛來的炮彈。
巷口快到了。他從觀察窗里看見對面那堵半塌的矮牆正在快速靠近，視線邊緣有一處被碎磚半掩的洞口，炮管探出半截，還沒轉過來，但已經有人在裡面了。
「鉉愔，準備戰鬥！」
䢼欽猛的拉下右拉杆，原本在寬廣的街上疾行的車體瞬間改變了軌跡。
右側履帶鎖死失去抓地力，坦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移動方式闖進那台蹲在矮牆後敵人的視線。
她是以正面朝向的方向，依靠著慣性漂移過來的。
「鉉愔，開火！」
「嗷嗷嗷！」
那個倒霉蛋還沒反應過來——鉉愔瞄具的倒三角形從街道出口滑開，落在那台坦克上，然後她踩下了發射踏板。
炮彈撞碎覆蓋在車體上的碎磚鑽了進去，火光從裡面湧出來，把那台還沒來得及瞄準的車體按死在了牆後。炮口焰的餘光在駕駛位的觀察窗邊緣亮了一下，又暗了。
鉉愔的聲音從炮手位傳過來，帶著一絲沒完全壓下去的起伏：「……打掉了。」
䢼欽沒有減速，車體繼續保持弧線軌跡。漂移用掉的速度還沒完全找回來，這時候停下來就是靶子。他把右杆回正，左杆推了一半，車體朝街邊那堆廢墟的方向滑過去——那裡可以暫時遮擋車身，也方便觀察街道出口的情況。
「怎麼樣，還好嗎？」他問。
「完全沒問題，車長，嘿嘿。」鉉愔的聲音從炮手位傳回來，氣息還不太穩，但語氣還是以往的嬌憨「我們是無敵噠！嗷嗚！」
「嗯，鉉愔很厲害。」䢼欽嘴角帶笑，對於這個小蛋糕似的鉉愔，反正他是生不出一點抵抗之心「鎖住街口，不要開火。等我停穩。」
「收到。」鉉愔美滋滋地撓了撓頭，身後的灰色尾巴愉悅地晃了晃，炮手位的座椅傳來輕微的嘎吱聲——她大概又縮了一下肩膀，像一隻剛被撓過下巴的小貓。
車體貼著廢墟邊緣停住了。
履帶碾過碎石時發出的最後一聲悶響在牆體之間來回折返，然後徹底安靜下來。城區里沒有炮聲，沒有發動機的轟鳴，只有遠處某面斷牆上的碎磚還在往下掉，啪嗒啪嗒，像落在鐵皮上的雨點。
現在的比分已經來到了10：9
藍方已經反超紅方了。
從原來的5分差距拉扯到現在的領先位置，這是原來比賽中完全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我的上帝啊，這是哪來的人才！」
「剛才那是誰打的？」
「不知道，好像是那個新來的車組。」
「太帶π了，我要告老師了！」
觀眾席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在筆記本上快速記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短促的沙沙聲。他寫的不是比分，不是時間，是幾個關鍵詞——「巷口切入」「側後擊殺」「車體姿態控制」。他合上筆記本，放進包里，站起來往外走。
通道口，一個留著短髮的年輕人正對著手機壓低聲音說：「查到了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句含糊的回應，像是沒聽清。他又補了一句：「那個叫䢼欽的車長。對，就是他。別讓其他軍團捷足先登。」
觀眾席上方的廣播響了一聲，是賽事通用的待命提示音。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到了城區全景，暗黃色的車體停在廢墟旁邊，炮管微微調了一個角度，指向一處小窗。街角的斷牆處有一塊被壓扁的金屬片正在風裡翹起來，被車體碾過的履帶痕跡一直延伸到巷口深處。
觀眾席上的討論還在繼續，有人開始往回走，有人繼續仰著頭看，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在社交軟體上搜索「鉉愔」這個名字。
而看台後排那幾排剛剛還空著的座位邊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個低頭看手機的人。
他們彼此不認識，也沒有交流，但他們的手機上顯示的是同一個東西——第十屆福斯裝甲競技賽的報名表。
這種軍團的探子，已經在䢼欽不知情的情況下開始了挖人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