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該死！」紅方隊長扶著眩暈的腦袋，吃力地支起身子。
剛才那一發炮彈的衝擊讓他的太陽穴還在突突跳，視野邊緣有殘影，但他沒時間等它消。
機娘的狀態很差——裝填手虛影已經消散了大半，剩下的輪廓也維持不住了。炮手那邊稍好一些，但炮閂擋住的碎片還是濺到了她，精準度已經打了折扣。
彈藥架很幸運地沒有殉爆，但炮閂受損很嚴重。但赤狼告訴他，只剩兩發可以打了。
比分來到12:9，三分差距。因為撤退路線上擠了太多車，剩下的兩個隊友被困在這座由廢墟和鋼鐵殘骸鑄成的墳冢里。
他必須打開這個墳墓。
「赤狼，動起來啊！」
「是！車長！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赤狼的嘶吼，那台原本被打癱的車體竟奇蹟般地動了起來。
履帶碾過碎石，車身歪斜，像一頭被捅了一刀還在往前拱的野豬。
散熱格柵里滲出的煙霧拖在車尾，炮管微微下垂。
後面兩個原本已經絕望的車長見此情形大喜過望，於是立刻加速頂了上來。
兩台重型坦克開足馬力，緊貼在最前面那台殘車的側後方，靠著它的車體遮擋正面的炮線，沿著中央街道朝東側城區出口拼命推進。
三台坦克連成品字形，像一把正在被推過窄門的鏽鐵鑰匙。
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疊在一起，悶悶的，沉沉的。
「隊長，前面就是出口了！」
「別減速，衝過去！」
紅方隊長按著喉麥吼了一聲，聲音被顛簸震得斷斷續續。衝出去之後還有沒有活路，他不知道。但不衝出去，就真的被堵死在這裡了。
東側出口的輪廓在前方越來越清晰，暮色在那道缺口處亮了一線，像一扇正在緩緩打開的窄門。赤狼的速度沒有降下來，履帶碾過最後一段碎石的聲音撞進那道光里。
隊長的指節攥緊操縱杆，手背上青筋繃得像快要裂開。他還有兩發炮彈，兩發打完，赤狼就徹底啞了。
不過，已經落下的鍘刀怎麼可能會停止？
「嗡轟——」
街道盡頭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碾過碎石，碾過斷牆投下的陰影，碾過那些還在冒煙的殘骸。暗黃色的車體從暮色里緩緩駛入紅方隊員的視野，像一隻優雅踱步的黑豹，即使它的口爪沾滿了同伴的鮮血，腳步依然不緊不慢。
她帶來了最後的絕望。
三台正在逃竄的車體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一樣，同時放慢了速度。
終於看清了出口處的景象——那台暗黃色的車體停在出口正中央，炮管已經架好，像一扇被焊死的門。
「赤狼，開火！」
紅方隊長的聲音在頻道里炸開，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後終於繃斷的驚慌。他已經顧不得什麼「穩住陣腳」了。
赤狼的手指在發射按鈕上頓了一瞬隨後她狠命按了下去。
「轟－－－」
最後一發炮彈貼著街道的地面飛出去。
可是，鉉愔的引擎卻陡然發出高昂的咆哮，她的車體動了。
面對著那枚具備恐怖動能的炮彈，䢼欽不但不驚慌，甚至還從容精準的做出反應。
那原本正對著敵方的車體瞬間擺出了最有效的防禦姿態－－－45º之力！！！
雖然這是虎式的專屬姿勢，但是放在豹式身上也未嘗不利！
炮彈在鉉愔的側裝甲上擦出一道弧線，偏離了原本的軌跡，砸在出口處的斷牆上，炸開一團碎石和塵土。那台暗黃色的車體在完成轉向後沒有絲毫停頓，履帶碾過殘骸邊緣的碎磚，從暮色中徹底切入出口正面，炮管重新指向紅方隊長的車體。
沒有第二發炮彈跟上來。
赤狼的預估還是太樂觀了。
她的炮閂徹底卡死了，她現在徹底失去了攻擊能力。
赤狼的炮管垂了下來，發動機還在空轉，卻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威脅。
頻道里沒有人說話，只剩赤狼那邊傳來的、壓在喉間的喘息，像是在為這場戰鬥畫上最後的休止符。
當紅方隊長絕望的看向那宛若泰山的車體時，雙手緩緩的鬆開了搖杆。
「轟」「轟」「轟」
賽場上再次響起了三聲震耳欲聾的炮聲，然後歸於寂靜像是完成槍決後的處刑場。
城區里徹底安靜了。
沒有發動機的轟鳴，沒有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沒有電台里的喊叫，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從斷牆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動殘骸上殘留的碎布和沙土，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赤狼的炮管還垂著，像一根被砍斷了筋腱的胳膊；散熱格柵里已經不再冒煙，微弱的暮光在車體表面投下一層灰白。
【恭喜藍方選手獲勝，感謝雙方選手帶來的精彩比賽】
【第三十七屆福斯裝甲競技賽結束。】
嘹亮的廣播聲響徹整個賽場。
……
燈光打在領獎台上，把金屬台面照得微微發亮。鉉愔站在檯面上，雙手拽著䢼欽的衣角看著台下已經陸續聚集的人群。
一名穿著灰色制服、戴眼鏡的裁判走上前來，手裡夾著一塊電子平板，站在領獎台側面，沒有立刻開口，先掃了一眼站在檯面上那幾個人，目光在鉉愔身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劃了幾下屏幕，開口時聲音不大，但被檯面上的拾音器送到了全場各處：「根據比賽記錄和實時數據統計，現將本場車組表現評分公布如下：」
「二號車組，銘烺——綜合評分：B＋，機動性A，火力B，戰術執行B，團隊協防A。有效擊毀數：一。」
「三號車組，錚堡——綜合評分：A。機動性C，火力B，戰術執行B+，團隊協防A+。有效擊毀數：一。」
裁判每報完一個，台下就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一號車組，鉉愔——綜合評分：」裁判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數據，「機動性S，火力A+，戰術執行S，團隊協防A，有效擊毀數：七。」他抬起目光，看向鉉愔，又補了一句，「本場比賽MVP。」
「本場賽事組委會評定：一號車組獲得本場最佳戰術執行獎。車長䢼欽獲評本場最佳指揮官。」
裁判的聲音平穩繼續，像是在宣讀一份流程確認書，但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太常見的認真與讚賞「這是一場碾壓級別的戰術壓制，尤其是城區巷戰階段的三點覆蓋戰術和交叉火力協同，作為本場裁判組，我們沒有在正式賽場上見過這種打法。」
裁判把平板收起來，朝䢼欽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一號車組，恭喜。」
然後轉過身朝台下走去，背影很快融進了燈光沒有照到的那片暗處。鉉愔還站在領獎台上，只是看著台下那片模糊的燈光和人影，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車長……」她的聲音帶著一點不明顯的顫抖，「剛才那個裁判，說我……是MVP？」
「嗯，說了。」䢼欽的眸子中滿是笑意和讚許。
「現在的你，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