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半。
季凡站在門口,雙手緊緊握著拖把杆,擺出了斯巴達勇士防禦波斯大軍的架勢。
主要是因為門外這個外賣員…
這叫外賣員嗎?
對面的男人雙手托著個紅木盒子,身高一米九。
脖子比季凡的大腿還粗,黑西裝下的肌肉把布料撐得隨時可能炸裂。
這造型說是來送終的,絕對比送餐的可信度高一百倍。
「楊先生送來的。」
黑衣人又重複了一遍,第三遍了。
楊先生?
楊沐晴他老爹?
季凡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幾天收集的信息。
楊天成,青城首富,靠房地產和港口物流起家。
早年間據說在道上很有名聲,屬於那種笑著遞煙,轉頭就把人埋進跨海大橋橋墩里的狠角色。
「放門口吧,替我謝謝楊叔叔。」
季凡警惕性拉滿,甚至懷疑那紅木盒子裡裝的是定時炸彈或者剛切下來的手指頭。
黑衣人沒有理會季凡的拒絕,往前跨了一步,壓迫感十足。
「跟你沒關係,小姐在裡面,這是給小姐的。」
就在這時,臥室門開了。
楊沐晴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
「吵死了季凡,誰啊?大清早的還要不要人睡覺了?」
黑衣男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0.5秒又迅速像觸電一樣移開,最後死死釘在季凡臉上。
原本是只有淡淡殺意,現在十分有十二分殺意了。
此時的楊沐晴,身上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士白襯衫。
那是季凡隨手扔在床頭的校服襯衫,之前楊沐晴穿過一次。
隨著她的走動,隱約可見腿根處有個黑色蕾絲腿環。
嗯,限定版楊沐晴的罪證。
「啊?彪……彪叔?!」
看清門口黑衣人的瞬間,楊沐晴瞳孔爆震,下意識地雙手抱胸,試圖遮擋走光的部位。
「我沒幹壞事,我就是…就是借宿!我們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彪叔牛逼哄哄的撲克臉沒變,但眼神明顯有些飄忽,迅速掃視了一圈屋內。
凌亂的客廳,倒在地上的紅酒瓶,衣衫不整穿著男人襯衫的少女。
還有個拿著拖把一臉腎虛模樣的男人。
這畫面拿到楊家家庭法院去判,季凡至少得判個無期。
「小姐,不用解釋。」彪叔的聲音都在顫抖。
從小看到大的純潔小白菜…居然就在這種破出租屋裡被豬拱了!
「楊總讓我把這個帶給您,他還說希望下午小姐能回家。」
彪叔將手中紅木盒硬塞進了季凡懷裡,力道大得差點把季凡撞個趔趄。
借著動作,他貼近季凡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吼道:
「小子,雖然不知道你給小姐灌了什麼迷魂湯,但你要是敢搞出人命……我就讓你變成這裡的人命。」
說完這話彪叔轉身就走,快速坐進了樓下的黑色奔馳里。
楊沐晴徹底慌了:
「完了完了完了…彪叔都來了,我爸肯定全知道了!」
「飲酒、夜不歸宿,還跟男生同居…我爸爸會殺了我的…」
季凡把那個紅木盒放在茶几上,順手扔掉掃把。
「別嚎了。你爸要是真想動手,剛才彪叔掏出來的就是手槍了。」
季凡打開盒蓋,一股濃郁的鮮香瀰漫在狹窄的客廳里。
頂層是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皮薄如紙,透出裡面粉嫩的蝦仁。
中層是一盅還在冒熱氣的佛跳牆,金黃色的湯汁濃稠誘人。
底層是兩碗熬得軟糯香甜的燕窩粥。
不得不說,有錢人的快樂從早上的一碗粥就開始了。
在這堆精緻的餐點正中間還插著一張黑色的卡片。
質地厚重,燙金滾邊。
上面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甚至能感受到寫字人當時想殺人的心情。
【乖女兒多吃點,補補身子。至于姓季的不能吃,爸已經安排人去買水泥了。】
季凡拿起卡片來回翻看,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晚上讓他來青銀高速李村收費站也行,爸爸找幾個大貨車創死他。】
季凡:……
這年頭的大佬是不是都報過培訓班?
動不動就是填海、灌水泥、大貨車,這手段也太復古了吧?
不對,現在是2014年,好像還挺時髦的。
「楊大小姐啊,這就是你們有錢人的氣度嗎?威脅人都搞得這麼有儀式感,還帶B計劃的?」
楊沐晴湊過來瞥了一眼,嚇得小臉慘白,差點沒站穩。
「水泥…貨車!季凡你快跑吧,去非洲或者去敘利亞!那裡亂,我爸的手伸不過去!」
「跑個屁。」
季凡直接把卡片扔進垃圾桶,隨手抓起個蝦餃就往嘴裡塞。
「唔……味道不錯,蝦仁很Q彈。你也吃,不吃浪費了。」
「你還有心思吃,真的會死人的!」
楊沐晴急得直跺腳,兩條大白腿在季凡眼前晃來晃去。
季凡咽下蝦餃,又抓起一個塞到楊沐晴嘴裡。
楊沐晴下意識嚼了兩下,小臉一紅,動作軟了下來。
「大小姐,動動你那生鏽的腦子。你爸是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
「弄死我一個父母雙亡的普通高中生,需要提前寫信通知嗎?」
「直接把你綁回去然後讓我人間蒸發不就完了?」
「他這是在警告我讓我離你遠點,否則後果自負。」
「真的?」
楊沐晴吧唧著嘴巴,眼神又飄向了季凡手裡另一個蝦餃。
季凡沒客氣,塞進她嘴裡。
「比真金還真,吃完了趕緊回家。」
「你爸給了你台階下,你要是再不回去,那這水泥可能就真要送到我這兒來了。」
楊沐晴猶豫了:「可是……我不想回去。」
「季凡,要不我們私奔吧?我有錢,我還有好多私房錢存在…」
「打住。」季凡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幻想。
「你知音漫客看多了?估計還沒出青城,我就被你爸抓去腿打折了。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楊沐晴委屈地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襯衫。
「季凡…我走歸走…」
「又怎麼了?我的大小姐~!」
羅志祥的《狐狸精》在這還挺應景。
「這襯衫我能不能帶走?」她手指頭不停地絞著衣角,「上面有你的味道。」
季凡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台詞要是換個純愛番,妥妥的是讓人心跳加速的名場面。
但在此時此刻,在這個充滿著柴刀和水泥威脅的房間裡,簡直就是催命符!
「不行!!」季凡果斷拒絕。
楊沐晴被他嚇了一跳,:「凶什麼嘛,不給就不給,小氣鬼。」
「這不是小氣的問題!」
「你知道這件襯衫要是被…被別人看見了,會引發多大的誤會嗎?」
「能有什麼誤會?不就是我不小心弄髒了衣服,借你件襯衫穿穿嘛。」
楊沐晴感受到季凡視線,甚至還挺了挺胸,有些小得意。
「再說了,我穿你的衣服是你的榮幸~」
季凡後背一陣發涼。
他的腦海里又閃過宋清雪那張溫柔的笑臉。
「哥哥,這件衣服怎麼洗了呀?為什麼上面還是有一股橘子味呢?」
那是楊沐晴最愛用的香水味。
前調是柑橘,中調是茉莉,後調是…死亡。
季凡猛地打了個寒顫,一把按住楊沐晴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楊沐晴,衣服給你可以,但請你以後永遠不要穿出門,特別是——」
「永遠、永遠不要再穿著它出現在我面前!」
楊沐晴愣住了:「你……你說什麼?你居然敢嫌棄我?」
「多少人求著想讓我穿,我都不帶正眼看一眼的!」
誰求了?
淘寶模特返現?
季凡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掃把。
「我哪敢嫌棄你啊,趕緊吃完回家,我還得收拾屋子,這一地狼藉看著頭疼。」
「我不走!」楊沐晴一屁股坐回沙發。
她兩條大長腿往茶几上一架,擺出一副無賴樣說道:
「我爸現在正在氣頭上,回去肯定要被關禁閉。」
「隔壁房子又沒裝修好,全是甲醛,你是想毒死我嗎?」
季凡默默瞥了一眼牆上被砸開的大洞,宋清雪和宋清雨把衣櫃堵在了那。
「你不走我就推你走。」
「你敢!」楊沐晴死死抱住沙發靠背,修長的雙腿亂蹬。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我就喊非禮,我讓你那倆好妹妹知道昨晚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做啥了啊,你喝醉酒吐一屋,我收拾了一晚上!」
「死渣男閉嘴吧,讓你抱著我睡你居然還敢嫌棄我……簡直就是!」
「禽獸…禽獸不如!」
……
一番雞飛狗跳後,楊沐晴洗完澡,還是乖乖聽了季凡的話走了。
她換上了昨天那身土裡土氣的運動服,坐在商務車后座,手裡緊緊攥著季凡的白襯衣。
她拎起衣領,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件衣服……」她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病態的痴迷笑容。
「雖然你說不要了,但這可是我憑本事搶來的戰利品呢。」
「以後,這就是我的專屬睡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