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楊沐晴走的半小時前。
膠東半島的沿海公路上，一輛發往青城的大巴車正在疾馳。
宋清雪車廂後排的陰影里，身上的防曬服拉鏈拉到最高，蓋住了那張足以讓路人側目的秀氣臉龐。
空調開得太足，有點冷。
昨晚她躺在快捷賓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整整一夜沒合眼。
凌晨四點天還未亮，她便收拾好一切，坐上了通往青城最早一班的大巴。
楊沐晴…
楊沐晴！
這個該死的偷腥貓！
宋清雪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七點四十五分。
又左手探入隨身的手提包，直到指尖觸碰到剪刀冰涼的刃口，心情才稍稍平復。
沒關係，跟哥哥視頻過，她只是去監督哥哥而已。
他肯定沒碰她。
他不敢的。
他最怕我生氣了，對吧？
既然不放心，那就回去檢查一下好了。
與此同時。
返回青城的某輛高鐵上，二等座車廂。
宋清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整張臉貼在窗玻璃上，嘴裡哈出一團白霧，興奮地用手指在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愛心中間是兩個字：季凡。
旁邊的男乘客扭頭看了她一眼。
只見一個粉毛少女正對著窗戶傻笑，眼神狂熱得有些滲人。
神經病吧？
男乘客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身體往過道那邊挪了挪，儘量減少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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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雨完全沒理會旁人的目光，她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二人世界。
姐姐說今天還要在煙城跑一天。
嘿嘿，笨蛋姐姐，你猜不到我現在正在回去的火車上吧？
今天白天可以一個人陪哥哥啦~
她小聲嘀咕著，兩條腿在座位上晃來晃去。
昨晚掛掉姐姐的電話後，她就一直在想：姐姐不在的時候，哥哥會不會想我？
會不會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對了！」
宋清雨突然坐直身體，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她對著鏡頭擺出一個可愛的剪刀手，咔嚓拍了張自拍。
照片裡的她笑眼彎彎，粉色的發尾在肩頭跳躍，活脫脫一個元氣鄰家妹妹。
然後她點開和宋清雪的QQ對話框，把照片發過去。
【宋清雨：姐姐姐姐！我已經在濰城汽車站啦，準備轉車去縣城，今天爭取跑完剩下的十家！】
為了逼真，她還特意找了一張昨天提前截好的高德地圖定位圖。
發送。
搞定這一切，宋清雨滿意地把手機扔回包里，晃著兩條腿哼起了歌。
等下先去給哥哥買他最愛吃的可比克薯片，再拉著哥哥出去逛街…
下午偷偷翹班，回家就把門鎖好，嘿嘿，把哥哥吃掉……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從帆布包里掏出來一瓶香水。
不是什麼大牌，就是屈臣氏買的三十塊錢的便宜貨，水蜜桃味的。
既然自己是粉色的人間水蜜桃，那要吧水蜜桃的味道刻到哥哥骨髓里。
叮咚。
手機響了，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宋清雪：嗯，辛苦了。我這邊也還要跑一天，晚上七點青城北站見，一起回家。】
緊接著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宋清雪站在海邊，長發被風吹得凌亂，背景是煙城標誌性的燈塔。
她比了個OK的手勢，臉上掛著那一貫溫柔的假笑。
【宋清雪：爭取下午全部搞定。】
宋清雨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咧嘴笑了。
【宋清雨：姐姐加油！那我也要努力啦！】
那燈塔的光影方向都不對，明顯是網圖P上去的。
姐姐啊姐姐，你騙人的技術越來越爛了。
不過這樣也好。
你騙我，我騙你，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宋清雨把手機塞回兜里，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閉上了眼。
既然姐姐還在演戲，那就說明她離青城還遠著呢。
這場賽跑，是我贏了。
……
大巴車上。
宋清雪看著宋清雨發來的那張定位截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以為姐姐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呵……
宋清雪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妹妹想偷跑。
她也想偷跑。
那就看誰先到家了……
……
早上八點四十二分。
青城火車站。
列車停穩，車門打開。
宋清雨第一個像粉色炮彈一樣衝出車廂，帆布包在身後一顛一顛。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咧嘴笑了。
八點四十二！
姐姐要晚上才能到，我有整整十個小時可以獨享哥哥！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蹦蹦跳跳地往計程車等待區跑去。
就在她一隻腳踏下台階時——
「清雨。」
一個溫柔到能掐出水的聲音從身後陰影處響起。
宋清雨整個人僵住。
那一瞬間，她感覺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緩緩轉過頭。
出站口的立柱旁，宋清雪穿著防曬服，手裡拿著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
「跑得這麼急，渴了吧？姐姐特意給你買的。」
宋清雪舉起手裡的水，輕輕晃了晃，語氣寵溺得讓人發抖：
「姐姐等你很久了，你不是說在濰城轉汽車嗎？」
「姐……姐姐？！」宋清雨瞪大眼睛，「你不是在煙城嗎？！」
你不是也在濰城嗎？」宋清雪歪了歪頭，緩步走下台階。
「那張定位圖P得不錯。妹妹，你手藝見長了。」
兩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隔空對峙。
周圍的喧囂仿佛被抽離，只剩下姐妹兩人。
「想趁我不在，一個人偷偷回家？」
宋清雪走到妹妹面前，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清雨，貪吃可不是好習慣哦。」
宋清雨拍開姐姐的手，咧嘴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那姐姐呢？姐姐不也是想把哥哥據為己有嗎？別裝了，我們半斤八兩。」
氣氛凝固了兩秒。
宋清雨的手伸進帆布包，握住了美工刀的刀柄。
宋清雪的手伸進挎包，指尖撫摸著醫用剪刀冰冷的刀刃。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片刻後。
姐妹倆同時開口。
「姐姐/妹妹，我有個提議。」兩人竟然異口同聲。
「你先說。」
「…你先說。」
沉默三秒。
宋清雪率先開口，笑容愈發溫柔：
「不如……我們比一比，誰能先讓哥哥說出「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宋清雨眼睛一亮。
「好啊！那輸的人怎麼辦？」
宋清雪湊到妹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宋清雨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燦爛。
「一言為定！」
正好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司機笑呵呵地問：
「兩位美女，去哪兒啊？」
「台東利群！」
兩人異口同聲，再次對視一眼。
仿佛剛才的殺意從未存在過，她們又變回了那對相親相愛的雙胞胎。
……
此刻，奶茶店。
季凡剛哼著小曲收拾完店鋪衛生，正和胖子大眼瞪小眼。
「凡哥，怎麼今天就咱倆了？楊沐晴呢？」
「她……」季凡回想起早上彪叔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忍不住想笑，「回楊家法庭開庭去了。」
「哈？」胖子撓了撓腦袋。
季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安全感。
那倆在外地，楊沐晴被抓回家。
爽啊，只有男人存在的世界。
他盯著胖子，露出一個賤兮兮的微笑。
「對，楊家法庭，罪名——夜不歸宿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