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
「我去找楊沐晴,你們先去!」
季凡一聲怒吼,把正在聽廣播的司機嚇得一激靈。
宋清雪優雅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纏繞著發梢,語氣漫不經心道。
「哥哥,沒必要吧?楊沐晴都18歲成年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就是就是!」宋清雨含糊不清地附和。
「她不是有腿嗎?自己打車不行啊?非得讓我們回去接,矯情!」
季凡回頭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氣得腦仁疼。
「你們懂個屁!」
「她要是正常人我當然不管,但她是誰?她是楊沐晴!生活常識為零的笨蛋!」
「而且她手機在胖子包里,身上一分錢現金沒有。醫院人多眼雜,萬一被人拐了這爛攤子誰收拾?」
季凡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
「如果她現在出事,半小時後楊天成的水泥攪拌車就會開到我們家門口。」
「我想活著上大學,不想變成高速的路基。」
宋清雪動作一頓,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哎呀呀,哥哥總是這麼溫柔呢。那我們要是不讓哥哥去,豈不是顯得我們不懂事了?」
「去吧,我們一起去。」
……
市第一人民醫院。
季凡像風一樣衝進大廳,視線瘋狂掃射。
胖子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凡哥,慢點……我的肺都要炸了……」
終於,在兩台自動販賣機之間的陰影夾角里,季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楊沐晴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低垂著頭,長發遮住了臉頰。
她周圍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真空地帶,路過的病人和家屬都下意識地繞開兩米遠。
因為她手裡正握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小剪刀。
那是宋清雪之前為了噁心她而送的禮物。
此時,那把剪刀的尖端正抵在她運動褲的口袋布料上,一下,一下,機械地戳刺著。
季凡倒吸一口涼氣,怎麼還黑化了??
宋清雪啊宋清雪,都怨你送什麼亂七八糟的管制刀具!
如果這孩子真的覺醒了什麼不得了的屬性,全是你造成的!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大步走到楊沐晴面前,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陰影籠罩,楊沐晴手中的剪刀停住了。
她緩緩抬頭,原本靈動傲嬌的眸子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毫無高光,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季凡,不說話,也不動。
季凡心裡發毛,硬著頭皮開口道:
「來接你了,走,吃飯去。」
一秒。
兩秒。
楊沐晴的眼睛眨了一下。
緊接著,那潭死水像是被巨石砸中,瞬間崩塌。
「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響徹整個大廳,把旁邊的保安都嚇了一跳。
「季凡!你個王八蛋!!」
她手中的剪刀噹啷一聲落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了季凡身上。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
「我記不住你電話……我也沒有錢……我不認識路……」
「這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回家…我不舒服…嗚嗚嗚……」
季凡被她撞得後退兩步,雙手僵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行了行了!鼻涕蹭我身上了!」
季凡嫌棄地把她的腦袋往外推,「多大的人了,丟不丟人?」
楊沐晴死死抓著季凡的衣領,眼淚汪汪地抬起頭。
「我餓了。」
「我要吃肉,吃很貴很貴的肉。吃了肉,我就有力氣咬死你了。」
季凡:「…走,帶你吃海天閣。今天宋大小姐請客,把你剛才那股要殺人的勁兒留著吃垮她。」
「哼,這樣我也不原諒你!」
楊沐晴彎腰撿起地上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擦乾淨上面的灰塵,鄭重地放回口袋,這才心滿意足了。
季凡:……
壞了,她好像真的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
半小時後,海天閣自助餐廳。
胖子站在門口,看著那每位698元的價格牌,腿肚子都在轉筋。
「凡、凡哥…這太腐敗了吧?咱真的吃這個?」
「進去!」季凡一腳把他踹了進去。
五人落座。
接下來的畫面,堪稱一場行為藝術。
宋清雨像是剛從難民營放出來的。
她面前的盤子已經堆成了小山,帝王蟹腿、波士頓龍蝦、三文魚刺身……
她根本不管什麼擺盤,只要是肉就往嘴裡塞。
「好吃,哥,你也吃!」
宋清雨嘴裡塞滿了蟹肉,還含糊不清地往季凡盤子裡夾了一塊最大的龍蝦肉。
宋清雪慢條斯理地剝著蝦殼,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哥哥,張嘴。」
她夾起一隻晶瑩剔透的甜蝦,遞到季凡嘴邊,「很補的哦。」
季凡機械地張嘴,咀嚼。
只有楊沐晴畫風突變。
她看著面前琳琅滿目的海鮮,眉頭緊鎖,手裡拿著叉子戳來戳去,一臉嫌棄。
「這帝王蟹是冰凍的吧?肉都散了。」
「這三文魚切得太厚了,紋理也不對,肯定不是現殺的。」
「咦……這海膽怎麼有點腥味?」
她嘆了口氣,把盤子推開,從包里掏出一瓶依雲礦泉水喝了一口,滿臉寫著「本小姐受苦了」。
「季凡,這種地方的東西也能吃嗎?我想回家吃劉媽做的佛跳牆。」
正啃著雞腿的胖子聽到這話,差點噎死,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宋清雨翻了個大白眼:「愛吃不吃,慣的你!不吃給我!」
說著就要去搶楊沐晴盤子裡的蟹腿。
「誰說我不吃了!」楊沐晴護食一樣擋住,「這是季凡帶我來的,就算是垃圾我也吃!」
她笨拙地拿起那隻巨大的帝王蟹腿,試圖用手掰開。
「咔嚓。」
指甲劈了。
蟹腿紋絲不動。
「嗚……」楊沐晴舉著紅腫的手指,眼淚又要在眼眶裡打轉。
季凡無奈地扶額。
這女人,真的是除了錢和臉一無是處。
「拿來。」
季凡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蟹腿,熟練地用工具剪開,挑出完整的蟹肉,重重地拍在她盤子裡。
「吃,堵上你的嘴!」
楊沐晴瞬間破涕為笑,美滋滋地夾起蟹肉,還挑釁地看了宋清雨一眼。
「哼,還是季凡心疼我。」
宋清雪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剝蝦動作停滯了一瞬。
她眯起眼睛,用餐刀輕輕切開面前的牛排,切口處滲出鮮紅的血水。
她也不說話,就反反覆覆切著牛排,直到血水弄滿了整個餐盤才罷手。
季凡後背一涼,這娘們又在隱喻什麼?把他當牛排切了?
「胖子!」季凡突然轉頭,「去拿點生蚝!多拿點!」
「啊?凡哥你剛才不是說……」
「讓你拿就拿,廢什麼話!補身體!」
說完這話,季凡狠狠搶過宋清雪面前悲慘的牛排,大口吃了起來。
吃!
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在修羅場裡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