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很沉。
像是有人往腦殼裡灌了兩斤水，晃一晃就能聽見咣當響。
季凡費力地睜開眼，卻發現睜眼和閉眼沒什麼區別。
四周黑得純粹，沒有一絲光線，甚至連門縫下常有的那道微弱光條都被抹去了。
這種極致的黑，讓人分不清是瞎了還是天還沒亮。
季凡動了動手指，觸感倒是意外的柔軟細膩。
身下應該是純棉床單，後腦勺枕著的是記憶棉枕頭。
軟硬適中，包裹感極強，比學校宿舍那塊硬板床舒服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忽略掉手腕和腳腕上那冰涼且沉重的束縛感的話，這簡直就是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待遇。
操，小黑屋環節還是來了。
季凡試著掙扎了一下，紋絲不動。
手腕被某種柔軟但堅韌的帶子固定在床頭兩側，留出的活動空間大概只有五厘米。
正好夠他撓撓鼻尖，但絕對夠不到繩結，更別想去解開。
腳腕也是一樣。
這手法真他媽專業。
既不會造成血液循環不暢導致肢體壞死，又完美限制了他的行動能力。
不愧是某個學醫的，綁票都講究個人體工程學。
季凡放棄了無謂的掙扎，強迫大腦運轉起來。
大意了。
季凡嘆了口氣，真的是大意了！！！
他以為在學校那種公共場合，再加上明天就要軍訓，這倆姐妹多少會收斂一點。
結果這倆瘋批直接給他上了一課——
在她倆的世界裡，沒有場合，只有時機。
自從溫雲溪這個不可控因素的出現，她倆的心態就完全變了。
再加上他在倉庫和溫雲溪獨處的緋聞，顯然觸動了她們某種防禦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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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繼續發酵，不如直接把源頭掐斷——也就是把他物理封印。
「咔噠。」
極其輕微的聲響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一道光束像利劍一樣刺破黑暗，季凡下意識地眯起眼。
門開了。
逆著光，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沒有開頂燈，而是隨手關上門，打開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光線柔和，不刺眼。
宋清雪穿著一套純白色的絲綢睡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剛洗完澡後的紅暈。
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水和一碗冒著熱氣的粥。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賢惠的妻子，正準備照顧生病的丈夫。
前提是，那個丈夫沒有被大字型綁在床上的話。
「哥哥醒了？」
宋清雪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聲音軟軟糯糯。
她坐在床邊，先順勢趴在了季凡的胸口，像只粘人的貓咪一樣蹭了蹭他的下巴。
「哥哥，你該減肥了！剛才我和清雨費了好大勁，才把你拖到床上哦。要不要誇誇我？」
季凡渾身僵硬，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體溫正常，看來藥效代謝得差不多了。」
她似乎很滿意季凡的僵硬，直起身子，拿起那杯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
「喝吧，哥哥。我知道你渴了。」
季凡看著她，沒張嘴。
「唔……不想喝嗎？」
宋清雪歪了歪頭，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
「可是為了讓哥哥喝到溫度剛剛好的水，我可是試了好幾次水溫呢。哥哥不喝的話，清雪會傷心的。」
她雖然說著傷心，眼神里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還是說，哥哥想讓我用嘴餵？」
她微微俯身，視線落在季凡乾裂的嘴唇上，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季凡立刻含住吸管。
識時務者為俊傑。
在這個房間裡，她是刀俎，他是魚肉，硬剛除了多吃苦頭沒有任何好處。
溫水順著喉嚨流下，滋潤了乾枯的食道。
季凡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這才感覺魂魄回到了身體裡。
宋清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伸出手，溫柔地幫季凡理了理額前的亂發，語氣里滿是寵溺：
「真乖。我就知道哥哥最心疼清雪了，捨不得讓我難過。」
「這是哪？」
季凡鬆開吸管，聲音沙啞地問。
「這是我和清雨家呀。」
宋清雪抽出紙巾，細緻地幫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還順手在他臉頰上捏了一下。
「具體來說，是我和清雨，還有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宋老三的家哦。不過現在，這個房子被我們改造了一下，改成了新模樣哦。」
她站起身，像個展示自己作品的藝術家，指了指四周。
借著小夜燈的光，季凡終於看清了房間的全貌。
沒有窗戶。
原本應該是窗戶的位置，被厚厚的隔音棉和石膏板徹底封死，牆面上貼著淡藍色的壁紙，看著很溫馨，實則是個密室。
牆角裝著一個閃著紅光的攝像頭，正對著床頭。
房門是特製的加厚防盜門，從裡面根本看不到把手。
甚至連空調出風口都加裝了細密的鐵絲網。
這就是個裝修豪華的牢房。
「為了改造這裡，我和清雨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宋清雪重新坐下，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輕輕吹涼。
「牆壁里加了三層高密度隔音氈，就算哥哥在這裡叫破喉嚨，隔壁鄰居也聽不見一點聲音——哦，對了，現在沒有鄰居了。對門是哥哥的家，中間那套是楊沐晴那個笨蛋女人的。」
「那個女人還要軍訓，是不會來的。她聽不到哥哥在這裡的喘息聲哦。」
「新風系統是獨立的，24小時恆溫恆濕，保證哥哥不會生病，也不會……染上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
她把勺子遞到季凡嘴邊，笑眯眯地看著他。
季凡看著那勺粥，只覺得頭皮發麻。
「宋清雪，你瘋了？」
「明天還要軍訓，你把我綁架在這，學校那邊怎麼交代？」
「輔導員找不到我人會報警的！」
季凡試圖用邏輯和現實規則來擊破她的防禦。
「噓——」
宋清雪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嘴唇，有些不滿地嘟起嘴。
「哥哥怎麼一醒來就提那些掃興的事？明明我們正在過二人世界呢。」
她將粥送到季凡嘴邊。
「張嘴，啊——」
「這是我熬了兩個小時的粥，手都被燙紅了一下呢。」
她把手背伸到季凡眼前晃了晃，上面確實有一小塊紅印。
「沒事，是給哥哥做飯，清雪不疼。哥哥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季凡被迫張嘴吃下。
粥熬得很爛，味道竟然該死的不錯。
見季凡吞下，宋清雪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種發自內心的幸福感讓季凡不寒而慄。
「好吃嗎？我就知道哥哥喜歡這個味道。」
「至於學校那邊……哥哥不用擔心。」
宋清雪一邊喂，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釋。
「我已經用你的手機給輔導員發過請假條了。」
「理由是急性腸胃炎，需要去醫院掛水，大概需要休息兩三天。」
「而且，我還特意拍了一張你在病床上的照片發過去，輔導員很通情達理，直接就批了，還讓你好好休息呢。」
季凡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造型。
被子蓋在身上，只露個頭，臉色蒼白，確實像個重病號。
「至於報警……」
宋清雪放下碗，雙手撐在季凡頭的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哥哥，你會報警抓我們嗎？」
「我們可是你最親愛的青梅竹馬，是你在這個城市唯一的親人啊。」
「我們只是看你太累了，被那些壞女人纏得心煩意亂，所以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這怎麼能叫綁架呢？」
她的手指順著季凡的臉頰滑落，停在他的喉結上，輕輕摩挲。
「這叫……公費療養。」
「放心，只有三天。只要哥哥乖乖聽話，就回去軍訓哦。」
她湊到季凡耳邊，聲音輕得像惡魔的低語：
「我也想向哥哥展示下我學的新技巧呢。哥哥這段時間這麼累，好好休息三天，完完全全地陪陪我，好嗎？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