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
聽到季凡的詢問，宋清雪筆尖一頓，不動聲色地合上了筆記本。
「就是有些……關於未來的構想。比如房子的裝修風格，或者是以後小孩上幼兒園的路線規劃。」
季凡嘴角一抽：「你想得是不是太遠了？而且我們現在這情況，適合討論育兒經嗎？」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
宋清雪笑得溫婉無害，隨手將筆記本塞進了抽屜深處，還特意轉動鑰匙鎖了兩圈。
「那是給哥哥的驚喜，現在還不能看哦。」
季凡盯著那個抽屜看了一秒。
直覺告訴他，那裡面絕對不是什麼溫馨的育兒計劃。
以上一世他對這對姐妹的了解，那本子裡寫的八成是《關於如何科學地通過切除額葉來保留伴侶長期記憶的可行性報告》或者《完全飼養手冊：如何讓他在失去四肢的情況下保持心情愉悅》。
他很識趣地沒有追問。
在這個房間裡，好奇心不僅會害死貓，還會讓貓被製成永不腐爛的標本。
「不看就不看。」
季凡打了個哈欠，將手柄扔給還在對著空氣練連招的宋清雨。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雖然身體得到了頂級的照顧，但精神上時刻緊繃的弦讓他感到透支。
「我困了，睡會兒。」
季凡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背對著兩姐妹。
「午安，哥哥。」
身後傳來宋清雪溫柔的聲音，接著是燈光熄滅的輕響。
房間陷入昏暗，只有新風系統微弱的嗡嗡聲。
季凡閉著眼，呼吸逐漸平穩。
但他並沒有完全睡死。
他在等。
等一個契機，或者……一個變數。
……
不知道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季凡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壓在自己身上。
沉甸甸的，還帶著一股好聞的桃子味。
臉頰邊似乎有溫熱的氣息在噴灑，濕潤且癢。
「姐……他睡著了誒……」
宋清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看這睫毛，好長，想拔一根……」
「清雨，別鬧。」
宋清雪的聲音總是那麼冷靜。
「讓他睡。睡眠不足會影響多巴胺分泌，進而影響他對我們的依賴感。」
「可是，你看他的嘴巴……」宋清雨吞了吞口水，「就親一口？不伸舌頭的那種？」
「不行。」
「那……咬一口？」
「也不行。會留印子，醒了又要鬧脾氣。」
季凡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兩姐妹是把他當成某種自助餐了嗎？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裝作翻身把身上的粉毛怪甩下去時——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一陣急促且暴躁的門鈴聲，突兀地刺破了房間內的曖昧氣氛。
不是這間房的門鈴，從隔壁傳來的。
那是……他自己家的門鈴聲！
季凡猛地睜開眼，是誰？
「呀，看來客人到了。」
宋清雪似乎早有預料。
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慵懶地伸出手指，在床頭柜上的平板電腦上輕輕一點。
滴。
掛在牆壁上的65寸索尼大電視畫面一閃，從遊戲界面切換成了監控畫面。
畫面是高清夜視的，正對著樓道。
鏡頭裡，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正站在對門的防盜門前。
正是楊沐晴。
只是此刻的這位千金大小姐，早已沒了平日裡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樣。
她那頭精心打理的長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粘在被汗水浸濕的臉頰上，胸口因喘息而上下起伏。
見門鈴沒反應，她乾脆握緊拳頭，開始砸門。
「砰！砰！砰！」
沉悶的砸門聲通過監控收音設備傳進房間。
「季凡！你給我開門！」
「我知道你在裡面！別裝死！我都聞到味兒了！」
房間內，宋清雨指著屏幕，笑得花枝亂顫。
「噗……姐你看她，咱們明明就在隔壁，卻對著空氣發火。真是個可憐的笨蛋。」
宋清雪端著一杯紅茶，優雅地盯著屏幕。
「她一直都是這樣。以為只要大喊大叫，世界就會圍著她轉。可惜，這裡沒有她的觀眾。」
說到這，她忽然轉過頭，目光幽幽地落在季凡臉上。
「哥哥。楊小姐在找你呢，心疼了嗎？」
季凡沒說話。
他看著屏幕里的楊沐晴。
她砸門的手已經紅了。
那種毫無形象的嘶吼，對於極其注重儀態的楊沐晴來說，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開門啊！混蛋！」
屏幕里，楊沐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
她似乎砸累了，額頭抵在冰冷的防盜門上，肩膀微微顫抖。
「我都……我都給你帶藥來了……」
她手裡提著的一袋子藥，隨著她的動作嘩啦作響。
「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就……」
楊沐晴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對著貓眼大吼，「我就把你這破門拆了！」
「噗嗤。」
宋清雨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姐，這台詞太老土了吧？現在的八點檔都不這麼演了。」
屏幕里。
楊沐晴似乎終於發泄完了怒火，或者是累了。
她頹然地靠著門滑坐下來，抱住膝蓋，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她並不知道。
就在僅僅一牆之隔的隔壁。
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正被鎖在床上。
看著屏幕里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季凡放在被子下的手，下意識地死死攥緊了床單。
那個總是高高在上，還喜歡用鼻孔看人，甚至稍微受點委屈就要炸毛的大小姐……
居然為了他，哭成了這副德行。
「說話呀哥哥，你不會真心疼了吧？」
宋清雪敏銳地捕捉到了季凡的異樣。
季凡心臟猛地一縮，如果現在流露出一絲一毫對楊沐晴的在意，自己絕對會被立刻升級為無期徒刑。
想到這，他強行壓下眼底的波動，翻了個身背對著屏幕。
「……好吵，把聲音關了。」
宋清雪挑了挑眉，似乎在審視他這句話的真偽：「怎麼？不忍心看了？」
「我是怕她再嚎下去，把物業招來。」
「到時候你們倆還得費勁去解釋為什麼隔壁沒人住，麻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不敢再看了。
「呵，哥哥真是個壞男人呢。」
宋清雪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嘴角的笑意真誠了幾分。
「沒事的，哥哥。」
宋清雨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像只輕盈的貓走到電視機前。
她伸出手指，隔著屏幕，在楊沐晴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虛畫了一個叉。
「這就是敗犬的哀鳴嗎？真好聽。」
就在這時。
屏幕里的楊沐晴忽然動了。
她原本正要把手裡的藥袋掛在門把手上，動作卻突然僵在半空。
她眼睛突然死死盯住了監控探頭所在的方向。
也就是防盜門上方那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雖然隔著屏幕，但季凡還是感覺後背一涼。
「壞了。」
季凡心裡咯噔一下。
「她不會真的要來敲這扇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