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青梅竹馬……
這四個字,是她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是她用再多的錢,再多的權勢,也買不來的過去。
她死死盯著宋清雪那張無辜又得意的臉。
再看向她身後,宋清雨探出半個腦袋,一邊嚼著薯片,一邊沖自己做鬼臉。
楊沐晴只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你……你們……」楊沐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們怎麼了?」宋清雪歪了歪頭。
「你給我讓開!」
理智崩斷,楊沐晴再也無法維持大小姐的體面,她猛地伸手,試圖推開宋清雪闖進門去。
但宋清雪只是輕飄飄地向後退了半步,就輕易地卸掉了她的力道。
「楊同學,請你冷靜一點。」宋清雪的語氣依舊溫柔,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哥哥在休息,你這樣會吵到他的。」
「我冷靜不了!季凡!」楊沐晴朝著屋內聲嘶力竭地大喊,「你給我出來!你是不是男人!你就躲在女人背後嗎?!」
宋清雪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就真的要關門了。哥哥需要一個安靜的休養環境,你的聲音……太吵了。」
說完,她甚至還體貼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謝謝你給哥哥帶的藥,不過我們這裡有更好的。不勞你費心了。」
隨後,趁著楊沐晴不注意,她果斷江門關上。
砰!!!
厚重的防盜門在楊沐晴面前猛地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世界安靜了。
一門之隔的房間內,隨著那聲巨響,季凡被鏈條鎖住的手腕猛地一抖,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背靠在防盜門上、正慢條斯理轉動反鎖旋鈕的女人。
就在幾秒鐘前,她還像個護食的惡犬一樣對外狂吠。
可此刻她轉過身來,宋清雪的臉上卻掛著仿佛剛剛送走一位推銷員般輕鬆寫意的微笑。
「好了,楊小姐回家睡覺了。」
她踩著輕盈的步子走回床邊,手指輕輕划過季凡緊繃的小臂肌肉。
「哥哥的心跳好快……是在為我剛才的表現心動嗎?」
季凡咽了口唾沫,原本緊繃的身體反而放鬆了下來。
他沒有像宋清雪預想的那樣露出恐懼或順從,而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里甚至帶上了幾分……嫌棄?
「清雪。」季凡開口了。
「嗯?怎麼了哥哥?」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套三流連招真的很老土。」
季凡翻了個白眼。
宋清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還有,」季凡繼續補刀,「你剛才的一堆話中二度爆表了。你是從哪本十幾年前的瑪麗蘇小說里背下來的台詞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麼惡毒女反派呢。重點是,你的表演痕跡太重了,一點都不享受,純粹是為了激怒她而演。真正的掌控者,是不會這麼急於宣示主權的。」
空氣凝固了一秒。
宋清雪眯起眼睛,危險的氣息再次凝聚。
她猛地掐住季凡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哥哥這張嘴,真是越來越讓人又愛又恨了呢。」
「不過,反派?哥哥這個詞用得真好,我很喜歡。」
宋清雪的瞳孔幽深得像兩個黑洞,裡面旋轉著令人心悸的痴狂。
「只要能把哥哥留下來,只要能像現在這樣……把你完完全全地占為己有。」
「別說是當個惡毒女反派,就算是讓我去當毀滅世界的大魔王,我也甘之如飴哦。」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因為啊……在這個無聊透頂的世界裡,所有的道德、法律、規則,對我來說都不過是廢紙一張。」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哥哥是唯一的真實,其他人……不過是些礙事的背景板罷了。」
面對宋清雪這番足以讓普通人嚇尿的宣言,季凡只是平靜地眨了眨眼。
抱歉,0點傷害。
「說完了?」季凡淡淡地問道。
宋清雪一愣,原本積蓄到頂點的女王氣場,像是被一根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乾淨淨。
「……什麼?」
「我說,你的反派獨白念完了沒?」
季凡嘆了口氣,指了指宋清雪壓在他腹部的膝蓋。
「念完了就趕緊起來。你知不知道你的膝蓋正好頂在我的胃上?本來就只是裝個腸胃炎,再讓你這麼頂下去,我怕是真的要吐出來了。」
「到時候吐你這一身真絲睡衣上,你可別怪我破壞你大魔王的形象。」
「對了,起來了再給我捶捶背,腰酸背痛的。」
宋清雪的臉頰微微紅了一下,觸電般地從他身上挪開,小手聽話地落在季凡背上。
與其說是捶,不如說是在用拳頭毫無力道地蹭著,更像是撒嬌。
「哼!錘死你!」
「哥哥真是個大直男!我討厭你!」
……
門外的樓道里,樓道里的感應燈超時熄滅,將楊沐晴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楊沐晴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門上冰冷的金屬,在手機屏幕的微光下,只能倒映出她自己那張近乎扭曲的臉。
幾秒鐘後。
她臉上的難以置信慢慢褪去。
憤怒、羞辱、嫉妒……
所有翻騰的情緒,最終都沉澱為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那個草莓印。
那塊暗紅色的淤痕,就像是一個骯髒的烙印,大刺刺地打在屬於她的東西上。
那是季凡的脖子。
上一世,那是她哪怕在車禍臨死前,都要用盡最後力氣去觸碰的地方。
是她重活一世,發誓要用所有的錢、所有的愛去洗刷遺憾的聖地。
可是現在,那個地方被別人碰了。
不僅碰了,還留下了記號,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
「哈……」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提著的那袋胃藥。
這是她跑了三家藥店才買到的進口藥。
藥店老闆說,這是治急性腸胃炎最好的。
她當時還特意問了用法用量。
甚至在心裡演練過要怎麼餵他吃藥。
她猛地揚手,將那袋藥狠狠砸在防盜門上!
藥瓶炸裂,白色的藥片像雪花一樣散落在骯髒的水泥地上。
楊沐晴,你真是個蠢貨。
你以為這還是在學校嗎?
你以為這還是個講究公平競爭、先來後到的文明社會嗎?
你居然還拎著胃藥,像個低聲下氣的保姆一樣來送溫暖?
你居然還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請回吧」而被關在門外?
看看她們在做什麼。
她們用所謂的青梅竹馬當遮羞布,肆無忌憚地享用著你的全世界。
既然規則已經被她們踩碎了……
那為什麼還要繼續遵守?
如果溫柔換來的是羞辱,如果講道理的下場是被拒之門外。
那就不要溫柔了。
也不要講道理了。
我是楊沐晴。
我是楊天成的女兒。
在這個青城,只有我不想進的門,沒有能把我關在外面的門。
如果鑰匙打不開鎖,那就把鎖砸了。
如果門擋住了路,那就把門拆了。
如果那兩個女人敢把手伸向季凡……
那就把她們的手剁掉。
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貫穿了她的大腦。
她原本憤怒而顫抖的身體,此刻竟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
她緩緩舉起手機,沒有絲毫猶豫,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小姐。」電話那頭是彪叔沉穩如山的聲音。
「彪叔,我需要一些工具,就是上次在嶗山海邊,你用來處理那艘遊艇的……
「工業切割機、油鋸、還有液壓鉗。」
「再帶一台大功率的發電機。」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五分鐘之內,我要你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