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楊沐晴徹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縷屬於自己的頭髮,大腦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他……剪了我的頭髮?
可當她抬起頭,對上季凡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時,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了。
那眼神里瞧不見怒火,也沒有什麼報復的快感。
有的只是疲憊和她心驚膽戰的失望。
「當」的一聲。
季凡隨手把剪刀扔在床頭,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疼嗎?」他問。
楊沐晴下意識地搖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不疼,剪頭髮怎麼會疼。
可她的心口,卻像是被那把剪刀鈍生生地剮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窒息。
「是不疼。」季凡的聲音很輕,「但你要記住這種感覺。」
他抬起楊沐晴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楊沐晴,剪這一下,不是為了羞辱誰,更不是為了報復。」
「我只是要你看看清楚,今天的你,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你拎著油鋸,瘋了一樣砸開別人的家門。你拿著剪刀,抵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的臉。你覺得這樣很威風?」
「你這間屋子被你弄得像個垃圾場。你開心嗎?」
楊沐晴的嘴唇哆嗦著,「你別凶我嘛……」
「你不是想給我送藥嗎?你不是怕我生病嗎?」
季凡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可你用的方式,是差點把我也一起送走。」
「這撮頭髮就當做你今天丟掉的理智吧。這回記住了嗎?」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楊沐晴的頭頂澆下,讓她從瘋狂的邊緣徹底清醒過來。
她看著床單上的斷髮,又看著近在咫尺的季凡。
先前的委屈和不甘,此刻全變成了無地自容的羞恥與後怕。
是啊……剛才她到底在幹什麼?
她居然真的想劃破宋清雪的臉……
如果季凡沒攔住她,她現在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想到這,她渾身劇烈一顫,再也崩不住了,淚水奪眶而出。
「我……我錯了……季凡……」她哽咽著,聲音里充滿了無助,「我真的錯了……我不想那樣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地撞進季凡懷裡,死死摟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季凡身體僵了瞬息,終究沒把她推開,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任由那張滿是油污的小臉把自己的衣服哭濕。
而站在一旁的宋家姐妹,則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裡。
宋清雨咬著嘴唇,死死地瞪著在季凡懷裡哭泣的楊沐晴,兩隻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憑什麼啊!
鬧出這麼大亂子,砸了門還動了刀,最後掉幾滴眼淚就能躲進哥哥懷裡求安慰?
被罵的是她們,受驚嚇的是她們,結果壞人反而成了受寵的那個?
這不公平!
與妹妹的滿心嫉妒不同,宋清雪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種近乎痴迷的神情。
她近乎痴迷地盯著季凡。
看著他如何輕描淡寫地降服那個失控的楊沐晴。
看著他如何用最平靜的話語,將一個暴戾的女人馴化成溫順的貓。
他沒有大吼大叫,沒有使用暴力。
僅僅剪掉一簇頭髮,三言兩語就徹底擊垮了對方的精神防線,甚至讓對方產生了更深的依賴和愧疚。
這……這是何等高明的支配手段。
不是靠鎖鏈,不是靠藥物,而是從精神上,徹底地擊潰對方,再予以重建。
讓她在痛苦和羞恥中,感受到被管教的快感。
如果……如果剛才被剪刀指著的人是我,被剪掉頭髮的人也是我……
那哥哥是不是也會這樣抱著我,這樣輕聲地教訓我?
這個念頭一起,宋清雪就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種扭曲的渴望從心底瘋狂滋長。
她明白了。
哥哥並不討厭「暴力」,他討厭的是「失序」。
他要的是絕對的規矩,是所有人都必須在他的準則下起舞。
「彪叔。」
就在這時,季凡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詭異氣氛。
一直在努力收拾衛生、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彪叔一個激靈。
連忙應道:「季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他已經徹底服了。
這年輕人,簡直是個妖孽。
自家大小姐那屬驢的脾氣,他跟了十幾年都沒見過誰能按住。
結果這年輕人,先是讓小姐跪著捏腿,現在又剪了小姐頭髮,小姐還得摟著他道歉。
這事兒要是讓老闆楊天成知道,估計得當場跳樓。
「門的事,謝了。」季凡指了指報廢的防盜門,「明天找人換個最牢靠的,帳單寄給她。」
他拍了拍懷裡楊沐晴的腦袋。
楊沐晴抽噎著點頭:「嗯……我出……」
「還有,」季凡看向彪叔,「今天辛苦你們了,帶著你的人先回去吧。剩下的,是我們自己的家事。」
「家事」兩個字,讓宋清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也讓楊沐晴哭聲一頓,抱得更緊了。
彪叔如蒙大赦,這地方的氣氛太壓抑,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好嘞季先生!那……大小姐她……」
「她今晚不回去了。」季凡淡淡地說道,「收拾完屋子,就幫我們把樓道清理乾淨吧。」
「是!」
彪叔不敢多問,立刻帶著手下的小弟,連同那些重型破拆工具,麻利地跑出了房間,開始收拾樓道衛生。
隨著彪叔的離開,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這間屋子,和屋子裡的四個人。
宋清雪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宋清雨噘著嘴,滿臉不服氣。
楊沐晴則眼巴巴地望著他,一副「我雖然做錯了但我是為了你」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知道今晚這事還沒完。
想到這,他乾脆沒好氣地說道:
「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花?都給我坐好!」
三個女孩下意識地在床邊並排坐下,像三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季凡看著她們三個,一個頭兩個大。
打吧,捨不得。
罵吧,罵不走。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
「都別動。清雪,去點個外賣。」
「啊?」X3
三個女孩同時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都什麼時候了?剛打完世界大戰,你居然要點外賣?
「啊什麼啊?打了一晚上不餓嗎?」季凡一邊收拾著床單,一邊看向楊沐晴,「你喜歡吃什麼?」
「我……我都行……」楊沐晴弱弱地回答。
「宋清雪,你呢?」
「……哥哥你定吧。」
「宋清雨?」
「……要吃肉!」宋清雨猶豫了一下,還是暴露了吃貨本性。
「行。」季凡乾脆搶過了宋清雪手機,飛快下單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目光在她們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早上我回學校,所有人,停戰。」
「誰要是再敢陰陽怪氣,或者動手動腳,就別怪我不客氣。」
季凡說完,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根還連著鎖扣的銀色鎖鏈,在手裡掂了掂,發出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聽明白了沒有?」
三個女孩看著他手裡的鏈子,又看了看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齊齊打了個哆嗦,然後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明白了。」
「明白了哥哥。」
「知道了……」
季凡滿意地哼了一聲,把鏈子扔到一邊。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但至少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至於明天的太陽升起之後……
那就等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