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比正常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次日清晨五點半，悽厲的哨聲響起。
「臥槽，誰把鬧鐘定成防空警報了？」
胖子閉著眼從床上彈起來，肥碩的身軀撞得床架子吱嘎作響。
「別嚎了，是集合哨。」
季凡已經穿戴整齊，正對著那床像發麵饅頭一樣的被子發愁。
為何人類要承受疊軍被之苦？
季凡胡亂折騰了幾下，看著豆腐似的被子嘆了口氣。
林夜一邊套迷彩褲一邊湊過來。
「沒事凡哥，現在淘寶網上都有軍被神器，有稜有角，賊像樣！只要別讓教官掀開就行。」
「對了，有沒防曬霜啊，昨天曬脫皮了，今天要是再不塗，我怕我國慶回濟南媽不認我了。」
季凡默默採納了林夜的建議，順手從背包側袋摸出那瓶CPB扔過去。
「用吧，別塗太厚。」
「好嘞！還得是凡哥…」林夜剛擠了一點在手上，一股高級的淡雅蘭花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充滿了腳臭味的宿舍。
「臥槽，這麼香？」
林夜湊近聞了聞，又看了看瓶身上那金光閃閃的Logo，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摔了。
「這…這是那個什麼貴婦牌子吧？我看以前高中一富婆朋友圈發過，一瓶好幾千？」
正準備蹭一點的翟鑫和胖子動作瞬間僵住。
胖子吞了口唾沫，看著自己粗糙的大手：「幾千？塗臉上？這特麼塗的是金粉吧？」
三人齊刷刷的看向季凡。
季凡面無表情的奪回瓶子，隨手在自己臉上抹了兩把。
「朋友送的，不用白不用。趕緊走，遲到要罰跑圈。」
季凡沒法解釋。
總不能說這是某個拿電鋸鋸他門的富婆，怕他曬黑了以後帶出去沒面子，強行塞給他的保養品吧？
……
操場上，兩千多名新生穿著不透氣的迷彩服，像一群綠色的螞蚱，在烈日下站著軍姿。
地表溫度直逼四十度。
熱浪扭曲了空氣，也扭曲了眾人的表情。
「挺胸！抬頭！收腹！身體前傾！」
負責帶隊的張教官是個黑臉漢子，嗓門大得像自帶擴音器。
「看看你們一個個熊樣！才站了二十分鐘就不行了？是不是男人？」
胖子站在季凡旁邊，汗水順著那一身肥膘往下淌，整個人已經在脫水的邊緣瘋狂試探。
胖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哀嚎：「凡…凡哥，我不行了…我看見我太奶在向我招手…」
季凡目視前方，汗水划過下頜線，滴落在水泥地上。
比起被鎖在姐妹倆家裡，單純出點汗簡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
至少，教官不會因為你先邁左腳就把你的腿打斷。
「堅持住，想點開心的。」季凡低聲鼓勵。
「想…想什麼？想冰可樂…想西瓜…」胖子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神渙散。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操場入口處傳來。
一輛印著某高端生鮮配送Logo的三輪車，竟然無視了學校的封鎖線，一路暢通無阻的開到了方隊旁邊。
車廂側門拉開，一陣肉眼可見的白色冷氣噴涌而出。
一個穿著中年男人跳下車，手裡捧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箱。
他無視了周圍幾千雙綠油油的眼睛，徑直走到計院的方隊前。
氣沉丹田，喊出了一句讓季凡想當場去世的話：
「請問，哪位是季凡同學？」
「……」
全場沉默。
只有知了還在樹上不知死活地叫著。
張教官臉黑得像鍋底，剛要發飆。
那管家模樣的男人微笑著遞上一張紅頭文件。
「教官您好，這是校黨委特批的高溫防暑定點保障。不耽誤訓練，就在休息時間發放。」
校黨委？
張教官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臉紅脖子粗。
季凡痛苦地閉上眼。
無獎競猜，這到底是誰干出來的事？
「凡哥…」胖子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季凡，口水都要滴到迷彩服上了，「找你的？楊沐晴？」
季凡深吸一口氣，在幾百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硬著頭皮走出了隊列。
「我是。」
「季同學好！」管家九十度鞠躬，打開保溫箱。
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切好的冰鎮西瓜、冒著冷氣的進口氣泡水，甚至還有幾條濕毛巾。
「小姐吩咐天氣炎熱，請您務必注意身體。這些是給您和您的…嗯，朋友們準備的。」
管家眼神掃過後面那三個像難民一樣的室友。
雖然禮貌，但顯然沒把他們當人看。
臨走前，管家又遞給季凡一張粉紅色的便簽。
上面畫著一個怒氣沖沖的Q版小人，旁邊寫著一行字：
【敢分給別的女生吃，你就死定了！】
……
張教官見狀，只能遣散了隊伍，自有休息。
樹蔭下，胖子、林夜和翟鑫三人毫無形象的蹲在地上啃著西瓜，幸福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其他計科一班的同學們也湊了過來，季凡乾脆全分了一遍。
「臥槽，這西瓜絕了！甜到掉牙！」
「凡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不，你是我義父！」
周圍其他院方隊的男生只能幹看著，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聲此起彼伏。
季凡手裡捏著便簽，心頭百味雜陳。
楊沐晴這種簡單粗暴的鈔能力攻勢，確實能解決很多當下的困境，但也像是一個籠子正一點點收緊。
這瓜吃得越多，他在楊沐晴面前的腰杆就越彎。
「不行，搞錢大計必須提速。」季凡把便簽揉成一團塞進口袋，眼神變得堅定。
就在這時，操場對面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吼聲。
「一二三四五，我們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好著急！」
是隔壁藝術學院的方隊在拉歌。
張教官一聽這動靜，好勝心立馬被激起來了。
張教官把帽子往地上一摔，衝著這邊吼道：
「計院的，都給我把嘴裡的西瓜咽下去！人家藝術學院的妹子都挑釁到家門口了，能不能是個爺們？」
「能！」
吃了人家的瓜，這幫牲口現在的士氣高漲得可怕。
「好！誰上去給老子露一手？把那幫搞藝術的給我震住！」張教官環視一圈，「誰來？」
原本喧鬧的隊伍瞬間安靜。
這群理工男，敲代碼修電腦在行，才藝？
除了會轉筆，基本就是全員啞巴。
「沒人？」張教官冷笑，「沒人今晚全隊加練五公里！」
一片哀嚎。
「報告！」
人群中，林夜突然舉起手，一臉壞笑的指著季凡。
「教官！季凡會！季凡剛才吃西瓜的時候還在哼歌呢！好聽得不行！」
「我靠？」
季凡瞪大了眼，剛想踹死這個恩將仇報的王八蛋。
「好！就你了西瓜王！」張教官大手一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