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青城。
窗外的雷聲震得人心慌。
屋裡光線昏暗，大頭電視機正在重播世界盃小組賽集錦。
屋內，季凡盤腿坐在沙發上，盯著泡麵桶里僅剩的兩塊指甲蓋大小的牛肉粒發呆。
老爹走了，老媽失蹤。
留下的存摺看著厚。
但剛高考完，估計交完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剩下的錢得掰成兩半花。
「要是能把這牛肉粒種地里長出來就好了」
他嘆了口氣，剛把麵湯舉到嘴邊，試圖用熱量壓下心裡對未來的那股焦慮。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咚的一聲，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像是有人用盡全力，把身體砸在了門上。
季凡喝湯的動作一頓。
十一點半，這種雨夜，老舊的居民樓。
他的腦子自動開始演算。
討債的？概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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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仇的？概率10%。
喝醉了敲錯門的鄰居？概率50%。
剩下10%，留給各種都市傳說和恐怖故事。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踮著腳尖湊到門口，連拖鞋都忘了穿。
「咚、咚。」
又是兩聲。
這次聽清了，不是敲，是撞。
甚至還伴隨著指甲刮擦防盜門的刺啦聲。
季凡頭皮一麻，腦子裡閃過這幾天看過的各種恐怖片情節。
午夜凶鈴？
咒怨？
還是樓下大黑貓成精了？
「誰啊？」
季凡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迴蕩，顯得有點虛。
門外沒人應聲，只有風雨聲依舊狂暴。
他吞了口唾沫，湊到貓眼前。
這老小區的貓眼早就糊了一層油泥，再加上小區燈壞了，施工隊進場最近做形象升級，根本看不清。
季凡眯著眼瞅了半天，只看到一片漆黑，隱約有個黑影縮在門下角。
「救……救命……」
一聲極其微弱的聲音鑽進耳朵。
女孩子的聲音？
季凡愣了一下，這聲音聽著很耳熟啊。
季凡心一橫，伸手握住門把手，咔噠一聲擰開了反鎖。
防盜門向外推開。
一股濕冷的風夾雜著雨腥味瞬間撲面而來，季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借著客廳透出去的電視光，他看清了門口縮著的那一團黑影。
「臥槽！」
門口縮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住在他家對門的青梅雙胞胎——宋清雪和宋清雨。
這兩人在青城一中可是風雲人物，顏值橫掃全校。
姐姐宋清雪是出了名的高冷學霸，妹妹宋清雨則是軟萌可愛的文藝委員。
他仨作為鄰居，小時候是玩得好。
但自從高二之後，學業繁忙，三人之間就逐漸變成點頭之交。
屬於那種在樓道里碰見，季凡都在糾結要不要打招呼的關係。
但現在，這兩位少女正狼狽得像兩隻落湯雞。
兩人渾身濕透，單薄的夏季校服緊緊貼在身上。
白色的襯衫被雨水浸透後變成了半透明狀，緊緊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青澀曲線。
雨水順著宋清雪蒼白的臉頰滑落，匯聚在精緻的下巴尖，滴落在鎖骨窩裡。
但季凡完全沒心情欣賞什麼曲線。
他只看到宋清雪額角流下的血水，正滴答滴答地落在自家門口那塊剛洗過的地墊上。
那是他花十五塊錢買的。
這下肯定洗不掉了。
妹妹宋清雨更慘，嘴角破裂，露出的半截小臂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淤青。
「季、季凡哥…」
宋清雪抱著妹妹，抬起頭，一臉上滿是驚恐和哀求，牙齒都在打顫。
「我們和爸爸在外面吃飯，爸爸喝醉了…要打死我們，求求讓我們進去躲一會……」
季凡握著門把手的手僵住了。
這什麼三流Galgame的展開？
雨夜濕身美少女求收留？
要是放在遊戲裡，這時候該出選項了：
A. 趁熱。
B. 做個正人君子。
很遺憾，現實不是遊戲。
他聽到樓道里傳來醉醺醺的罵罵咧咧聲，還有重物砸牆的聲音。
難道是她倆親爹宋老三那個王八蛋又發酒瘋了？
季凡以前隔著牆也聽過動靜，但沒想到這次竟然下手這麼狠。
他皺了皺眉，顯然不想多管閒事。
「怎麼不去報警？」
「沒用的。」開口的是宋清雪。
「我們手機被他拿走了，他要拿去手機店賣掉。」
「而且，警察只會把他帶走幾個小時，然後呢？我們還是要回到那個家裡。」
她說這話時，眼神空洞地看著季凡身後的某個點，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季凡愣住了，說的沒錯。
小的時候，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但是，他不是一個喜歡招惹麻煩的人。
如果讓她們進來，自己這個剛高考完的暑假，大概率是廢了。
但是…
如果不讓她們進來，這兩個今天可能會被打死。
警察來查的話，自己也脫不了干係——好麻煩！
但是話又說回來，她倆可是美少女哦？
而且沒準還可以重修一下破碎的羈絆哦？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不正經的念頭，隨即又被面前兩人慘狀帶來的寒意澆滅。
「麻煩死了。」
季凡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里滿是不情願。
但他還是伸出手，一把拽住宋清雪冰涼得像屍體一樣的手腕，用力將兩人拉進了屋。
「進來吧。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弄髒地板你們得負責擦。」
防盜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