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的話音落下,宋清雪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震驚和一絲……季凡看不懂的哀傷。
看到她這副樣子,季凡心底那股被壓抑了整整一夜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怎麼不說話了?」
「哥哥……」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
季凡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宋清雪,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還是說,你覺得被你囚禁過一次,我就蠢到連這點把戲都看不穿了?」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句句往她心上捅。
季凡知道這很殘忍,但對付她,就必須用最殘忍的方式。
跟她講道理,她會用她的邏輯把你繞進去;跟她發火,她會比你更委屈。
只有徹底撕碎她的偽裝,讓她所有的算計都暴露在陽光下,她才會感到疼。
「我不是……我沒有想騙你……」她急切地辯解著,眼圈瞬間就紅了,「我只是……只是想用另一種方式對你好……」
「對我好?」季凡打斷她,音量陡然拔高,「對我好就是把我當傻子一樣耍?對我好就是給我發工資,讓我心安理得地活在你設計的籠子裡?宋清雪,你管這個叫對我好?」
「是!」她猛地站了起來,竟然也提高了聲音,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不然呢?我還能怎麼辦?!」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我給你錢,你不肯要!我給你買東西,你扔掉!我讓你在家住,你寧願住宿舍!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接受?!」
「我讓你離我遠點!你聽不懂嗎?!」季凡衝著她吼了回去。
「我做不到!」她也沖季凡吼,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我做不到!季凡,我上輩子已經失去你一次了,這輩子我死也不會再放手!我寧願你恨我,我也不要再也見不到你!」
「你重生了?」季凡聲音冷靜了下來。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廚房裡高壓鍋還在持續不斷的呲呲聲。
他們就像兩隻互相舔舐傷口,卻又忍不住用最鋒利的話語去刺傷對方的困獸。
良久,宋清雪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地跌坐回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出。
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季凡心裡沒有絲毫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他以為撕開真相,他會看到她的驚慌,她的恐懼。
但他看到的,是比驚慌和恐懼更深的東西。
是絕望。
一種愛而不得,只能用最極端的方式去捆綁的絕望。
季凡累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緊繃的神經就沒放鬆過。
此刻,跟她大吵一架,吼出那些話之後,他只覺得自己身心俱疲。
「飯我不吃了。」他走到玄關,拿起自己的背包,「以後,你也別再來找我了。星光娛樂的合同,我會讓律師去跟你們談解約。我們……就這樣吧。」
說完,他拉開了房門。
就在他一隻腳即將邁出門檻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 一隻手從身後捂住了他的口鼻。
指縫間有一股甜膩的化學氣味,滲進呼吸道的瞬間,季凡的瞳孔驟縮。
他用力去掰那隻手,紋絲不動。
「別掙了,哥哥。三秒鐘就好。」
……
季凡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不是他家的床,也不是隔壁的床。
這裡是……哪裡?
季凡猛地坐起身,後頸還在隱隱作痛。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被換掉了,變成了一套寬鬆舒適的絲質睡衣。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還有一個小巧的銀色鈴鐺。
季凡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囚禁。
她又把他關起來了。
季凡掀開被子,衝到門口,用力去擰門把手。
擰不動。
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宋清雪!你開門!你他媽給我開門!」
沒人回應。
他又衝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陌生的夜景,高樓林立,燈火輝煌。
他大概是在一棟極高的大廈里。
窗戶是全封閉的落地窗,玻璃厚得嚇人,別說砸開,就算用錘子估計都只能留下一個白點。
季凡頹然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還是太天真了。
他以為他抓住了她的把柄,就能占據主動。
季凡忘了,跟一個瘋子是不能講邏輯的。
當她的邏輯行不通時,她會直接選擇物理手段。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
緊接著咔噠一聲,門鎖開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宋清雪的臉出現在門縫後。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連衣裙,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淚痕和慌亂,又恢復了那種溫柔到令人髮指的平靜。
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粥,和幾樣精緻的小菜。
「哥哥,你醒啦。」
她微笑著,推門走了進來,然後反手關上了門,又是一聲清晰的落鎖聲。
「餓了吧?我給你熬了點粥,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季凡死死地盯著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是哪?」
「新家,是我用彩票獎金買的。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
「新家?」季凡冷笑,「我看是新的籠子吧?」
「哥哥喜歡的話,也可以這麼叫。」她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溫柔了,「這個籠子,比以前隔壁那個好多了。隔音很好,風景也很好。最重要的是,這裡很高,哥哥就算想跳下去,也只會摔得很難看。」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進季凡的神經。
「宋清雨呢?」
「清雨在隔壁房間,她最近有點……不聽話,所以要讓她先冷靜一下。」
季凡明白了。
他跟宋清雪攤牌,不僅沒能成功脫身,反而把清雨也給搭了進去。
「你到底想怎麼樣?」季凡咬著牙問。
「沒怎麼。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控制你?」
她搖了搖頭,眼睛裡蓄著淚,但嘴角是笑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你飛。只不過,你飛的天空,恰好是我搭的而已。」
「這有什麼不好呢?大家都重生了,有很多很多可以賺錢的辦法。而我只要……只要站在你身邊就夠了。」
「哥哥,其實,你不用那麼辛苦的。明明只要暴雨那天,承認了就好了……你也不用提防我,不用算計我,你只需要……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做些隨便什麼想做的事,一直一直陪在清雪身邊就好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季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哥哥,我愛你。以後,不要在這麼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