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沒再搭理宋清雪，靠在落地窗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看著窗外的夜景發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呆。
他能認出這片天際線。
青城CBD的標誌性的青城大廈就在三公里外，不遠處就是海岸線，樓下車流像緩慢爬行的螢火蟲。
按樓層高度和視角推算，他大概在四十層左右。
四十層。
他盯著那碗還在冒熱氣的粥，又看了看門口那個笑得溫柔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女人，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跑？
往哪跑？
窗戶是全封閉的，門從外面鎖著，就算他是奧特曼，在這個高度破窗而出，下場也只有一個——變成一張人體煎餅。
硬剛？
剛才在團島那邊剛剛硬剛過一次，結果呢？
被一個體重不到一百斤的姑娘糊了一臉迷藥，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
上一世他被關了三年，最後死了。
這一世，他已經被關了兩次。
第一次是在團島那個隔音氈牢房裡搞什麼「覆蓋式脫敏療法」，第二次就是現在。
難道他季凡這輩子的命運，就是在不同的房間裡被不同配置的女人囚禁？
季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是那種快樂的好笑，而是一種走到絕路後的荒誕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絲質睡衣。面料好得離譜，觸感像水一樣滑，領口的暗紋是手工刺繡的——這套衣服少說兩千塊。
再看看這間臥室。
實木地板，中央空調，獨立衛浴，甚至連他睡覺必須要有的那種微硬枕頭都準備好了。
宋清雪端著托盤走近，將粥放在床頭柜上，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厚重的窗簾緩緩合攏，遮住了外面的夜景。
「哥哥，先吃點東西。你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飯，胃會受不了的。」
季凡沒動。
他靠在窗邊，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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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雪的「放養策略」，星光娛樂的精妙布局，「名片偶遇」的天衣無縫，王靜話術的滴水不漏。
每一步，每一環，全是這個女人在幕後操盤。
他以為自己在追求自由，其實是在她畫的圈裡跑步。
他以為自己在攀登事業的高峰，其實是在她搭的玻璃罩里仰望一塊被投影上去的假天空。
可笑嗎？可笑。
憤怒嗎？
季凡閉上眼，認真地問了問自己。
奇怪的是，他沒有感到太多的憤怒。
他累了。
真的累了。
從重生那天到現在，他沒有一天是輕鬆的。
楊沐晴的糾纏，姐妹倆的病態控制——他每天都在演戲，每天都在計算，每天都在走鋼絲。
他活得比上一世還辛苦。
區別只是，上一世他被關在十平米的小黑屋裡，連陽光都見不到。
這一世，他在陽光下走來走去，身邊全是人，但沒有一刻是自由的。
太陽底下的囚徒。
挺諷刺的。
季凡睜開眼，走向床邊，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溫度剛剛好。
宋清雪就站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睛紅紅的。
「你哭什麼？」
「我以為……哥哥再也不會吃我做的東西了。」
「我沒別的選擇。」季凡面無表情地往嘴裡送第二勺，「你把我關在這兒，又不可能讓我餓死。對吧？」
「我不會讓哥哥餓著的，永遠不會。」
「行。」季凡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回托盤上，擦了擦嘴，「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我。」
宋清雪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離他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第一，清雨她還好嗎？」
「當然還好。她很生氣，砸了兩個花瓶，但沒傷到自己。」
「你不會對她……」
宋清雪低下頭，聲音很小：
「她……不同意我這麼做。她在車上就一直跟我吵，還咬了我。」
她捲起袖子，左前臂上赫然一個清晰的牙印，周圍一圈淤青。
季凡看了一眼那個牙印，腦子裡自動浮現出宋清雨齜著小虎牙跟親姐姐撕打的畫面。
意料之中。
季凡看著她，看了很久。
宋清雪沒有躲閃。她就那麼安靜地回望著他，眼底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層藏得很深的恐懼。
「我不走了。」
四個字砸下來，宋清雪的瞳孔猛地放大。
「……什麼？」
「我說，我不走了，也可以理解為懶得走了，也可以理解為鬥不過你，就這樣。」
季凡倒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你想關我，那就關吧。反正我也跑不掉。」
宋清雪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她大概做好了季凡會罵她、威脅她、甚至絕食抗議 的一百種預案，唯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
「哥哥，你……你不是在騙我吧？」
「騙你？」
季凡翻了個身面朝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我用什麼騙你？手機被你收了，衣服被你換了，門被你鎖了。我現在渾身上下除了這條內褲，什麼都沒有。你覺得我還有騙你的資本？」
「可是哥哥……」
「而且，」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跟你們耗下去，我遲早把自己耗死，上輩子我就是蠢的一批，非得跟你們對著幹。」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隨便，但宋清雪的臉一下子白了。
「別——」
「我說完。」他抬手打斷她，「上輩子的事人死債消。你們自殺了，帳就平了。這話我跟清雨說過，現在跟你也說一遍。」
宋清雪渾身一震。
「清雨……跟你說了？」
「嶗山上說的，她比你先開口。」
宋清雪低下頭，指甲掐進掌心，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那個小混蛋……我讓她別說……」
「別生她的氣。」季凡說，「她攔不住我，你也攔不住。你們公司的事我自己查出來的，跟她沒關係。」
宋清雪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
「哥哥說不走了……是真的嗎？」
「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不管怎麼樣，在這個房子裡，我說什麼，你們都得照做。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