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季凡站在走廊里，身上披著宋清雪遞過來的一件灰色開衫。
這套房子比他想像的大。
三室兩廳，家具全是北歐簡約風，每件都貴得令人牙疼。
客廳里擺著一台七十五寸的索尼電視，茶几上放著一整套未拆封的遊戲機和遊戲光碟。
冰箱是雙開門的博世，打開一看，塞得滿滿當當。
有他愛吃的可樂和巧克力牛奶，有宋清雨的草莓酸奶，有宋清雪的脫脂牛奶。蔬菜肉類碼得整整齊齊，保鮮膜上用馬克筆標著日期。
這不像是臨時起意。
這像是籌備了很久。
宋清雪走在他前面，在第二間臥室的門口停下。
「她可能會哭。」宋清雪說。
「她不是已經在哭了？」
宋清雪沒否認，掏出鑰匙開了門。
房間比季凡的那間小一些，但布置得更溫馨。
粉色的窗簾，粉色的床單，書桌上堆著幾本護理專業的教材和一整排削好的鉛筆。
宋清雨蜷縮在床角，抱著一個碩大的粉色抱枕。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粉色的頭髮散著，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看到季凡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呆住了。
「哥……哥哥？」
「行了，別嚎了，我沒事。」
季凡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粉毛。
宋清雨「哇」的一聲撲過來，腦袋埋進他胸口，眼淚鼻涕糊了他一前襟。
她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力氣大得能把布料拽變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攔住姐姐她不聽我的我說了不能再關哥哥她就把我也鎖起來了我攔不住她勁兒太大了我咬了她一口她都沒鬆手——」
「長難句啊你？」
季凡按住她的後腦勺。
「先呼吸，再說話。」
宋清雨打了個嗝，抽抽噎噎地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
睫毛上掛著淚珠，鼻頭紅紅的，活脫脫一隻受了委屈的倉鼠。
季凡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宋清雪。
宋清雪別開了視線，嘴唇抿得很緊。
「好了，」季凡拍了拍宋清雨的背，「別鬧了。我決定留下來。」
「留……留下來？」宋清雨懵了，淚都忘了掉。
「你倆搞這豪華套房，冰箱塞得滿滿當當，還有遊戲機和大電視。我一個月窮逼大學生，住宿舍四個人擠一間，洗澡還得排隊。你說我是有病還是犯傻，放著這種日子不過？」
宋清雨張著嘴，表情在「感動」和「你認真的嗎」之間反覆橫跳。
她轉頭看向姐姐，宋清雪也是一臉懵。
「不過，」季凡話鋒一轉，「有些事得先說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錢的事。」
……
客廳里，三個人面對面坐著。
季凡占了單人沙發，翹著二郎腿，端著一杯宋清雪剛泡的大紅袍。
對面的三人座沙發上，宋清雪和宋清雨並排坐著，坐姿截然不同。
姐姐雙腿併攏，手放膝蓋，正襟危坐。
妹妹盤腿縮在沙發角落，抱著那隻粉色抱枕當盾牌。
「說吧。」季凡端著杯子抿了一口茶，「你倆那星光娛樂投了多少錢？」
宋清雪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自己那杯紅茶，喝了一口，放下，用食指輕輕摩挲杯沿，這是她在想措辭的習慣動作。
「初始收購加上團隊組建、辦公場地和設備採購，前後大概花了一千二百萬。」
季凡差點把茶噴出來。
一千二百萬！！
「錢哪兒來的？」
季凡說完這話，就感覺自己問了句廢話。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場面陷入了難得的沉默。
……
……
……
「也別繞關子了，世界盃彩票到底到手多少吧。」
季凡揉了揉太陽穴。
宋清雪的回答很平靜：「扣除手續費和稅之後，是一億兩千萬。」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五秒鐘。
季凡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多少？」
「一億兩千萬。」宋清雨小聲重複了一遍，聲音悶在抱枕里。
季凡閉上眼睛。
一億兩千萬。
……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宋清雪開口。
「沒了，餓了。」季凡起身往廚房走，「你那鍋紅燒肉還在吧？團島那邊燉的。」
宋清雪怔了一下：「沒有…拿過來，哥哥現在想吃嗎？我給你做——」
「算了，隨便對付一口吧。」
廚房裡還有一些粥。
直到他扒完小半鍋，灌了一杯溫水之後，才擦著嘴走回客廳。
宋清雨從浴室里出來了。
換上了一身居家睡衣，露出兩截白花花的腿和腕上那條銀色手鍊。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翻手機，見季凡出來，趕緊把手機往背後一藏。
「看什麼呢？給誰發消息？」
「沒有！在看美……看新聞！」
宋清雪也從主臥出來，已經換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
長發用一根發繩隨意地扎了個低馬尾，露出白淨的脖頸和耳後的一顆小痣。
沒了那件黑色連衣裙的加持，她整個人看上去毫無攻擊性了。
如果忽略掉她口袋裡那把醫用剪刀的話。
「對了，」季凡擦完嘴，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客廳里的兩個人，「剛才的話題還沒聊完。」
宋清雪和宋清雨同時看過來。
「一億兩千萬——這個數字實在太魔幻了，你們到底買了多少錢的彩票？說詳細點。」
宋清雪坐到沙發上，像是做匯報一樣正了正身子。
「世界盃巴西對德國那一場。我和清雨分別買了不同的金額，走了不同的渠道——」
「就是你們說去煙城看親戚那一次對吧？」
「……哥哥既然知道的話，就別說出口了嘛。」宋清雪的回答很淡。
「……服了。」
季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燈火通明。
他在心裡做了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他自己手上只有一百六十萬的比特幣，全是世界盃賭局和省吃儉用攢的。
宋家姐妹的身家：一億兩千萬。
差距大概是——七十倍。
楊沐晴那邊的資產他沒細算過，但楊天成是青城首富，身家百億級別。
楊沐晴手裡的現金流保守估計也在千萬以上。
而他季凡，一百六十萬。
再加上星光娛樂累計給他的幾萬塊分成。
他現在的全部家當，還沒人家買個包貴。
程嵐要求他一年內證明自己不是靠楊沐晴養的廢物。
但實際上——他不管靠誰，都是被養的。
區別只是養他的人，是姓楊還是姓宋。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季凡最後那男人尊嚴的弦，在今晚正式斷裂了。
或者說，不是斷裂，是他親手剪斷的。
他轉過身。
宋清雪坐在沙發上，宋清雨趴在地毯上。
兩個人都在看他。
季凡把手插回褲兜里，歪了歪頭。
「對了。你們倆誰先洗澡？」
宋清雪：「……什麼？」
宋清雨：「啊？」
「洗澡。」季凡用下巴指了指主臥的方向，「趕緊的，等了一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