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二聲槍響。
再次撕裂了山腰上的死寂。
這一次的槍聲,似乎比剛才那聲更加沉悶。
那個動作最慢的盲流子,手指剛剛碰觸到土銃那生鏽的鐵管把手。
指尖傳來鐵鏽粗糙的觸感。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那把沉重的土槍端起來。
子彈到了。
鋼芯彈頭帶著螺旋狀的氣流,撕開他那件散發著惡臭的破皮襖。
摧枯拉朽般鑽進後背的皮肉。
直接打斷了兩根脊椎骨,穿透了跳動的心臟。
巨大的動能在他的胸腔里瞬間釋放。
「噗!」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的胸口猛地往前凸起一塊。
一團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花,從他前胸爆了出來。
像是在半空中炸開了一朵猩紅的野山丹。
子彈餘威不減,帶著碎骨和鮮血。
狠狠砸在他身後的岩壁上。
擊碎了幾塊碎石,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彈坑。
這盲流子連聲音都沒發出來。
身體被強大的衝擊力推得往前一撲。
直接被「釘」在了岩壁上。
他的雙手還死死摳著岩石表面的凸起。
然後,身體就像一個被抽乾了氣的破皮球。
順著冰冷的岩壁。
一點點,緩緩地往下滑落。
在岩壁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長長血痕。
最後,軟綿綿地癱倒在雪地里。
壓住了那把還沒來得及拿起的土製火銃。
四十米外。
裴野在老紅松背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槍機再次自動後退,拋出一枚滾燙的彈殼。
第三發子彈上膛。
五個人。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死了兩個。
剩下三個盲流子,徹底崩了。
他們躲在石頭後面和岩洞深處,褲襠里全是屎尿的騷臭味。
剛才他們還抱著一線希望,覺得可能是哪個走火的獵戶。
或者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的警察。
但第二槍打碎了他們所有的僥倖。
快。
准。
狠。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沒有喊話,沒有警告。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在這個距離,他們手裡的土銃就是廢鐵。
連拿都不敢去拿。
更別提看清開槍的人到底在哪。
「別開槍!別開槍啊!」
躲在岩洞深處的瘦猴,第一個受不了這種死亡倒計時的折磨。
他把手裡的殺豬刀遠遠地扔了出去。
「噹啷」一聲掉在雪地上。
他跪在濕冷的岩洞地上。
雙手抱頭,朝著外面瘋狂地磕頭。
腦袋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沒磕幾下,額頭就破了,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他也不管,只是扯著變調的破鑼嗓子嚎叫。
「好漢饒命!爺爺饒命啊!」
瘦猴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們錯了!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才跑進山裡的,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娘啊!」
躲在石頭後面的胖子,見瘦猴求饒。
也趕緊跟著把手裡的半截尖木棍扔了。
他連滾帶爬地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跪在雪地里。
雙手合十,拼命作揖。
「大哥!大爺!」
胖子嚇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們身上的錢都給您!我們剛搶了五塊錢,還有幾張肉票,全給您!」
「求您高抬貴手,把我們當個屁給放了吧!」
「我們再也不敢了!馬上就滾出這片林子,再也不進來了!」
第三個漢子也跟著跪下,頭都不敢抬,只是不停地抖。
求饒聲在半山腰上迴蕩。
聽起來悽慘無比。
如果是不明真相的過路人,聽到這聲音,看著他們這副慘狀。
說不定心一軟,真把他們當成了走投無路的苦命人。
裴野端著槍。
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扣下去。
他沒有從紅松樹後面走出來。
更沒有開口回應半句。
他只是冷眼看著這三個跪地求饒的畜生。
在這三個人的嚎喪聲中。
裴野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前世的一些記憶。
1982年初。
長白山周邊的幾個林場和屯子,發生了一連串令人髮指的血案。
幾個從外省越獄流竄過來的亡命徒。
因為大雪封山,餓急了眼。
半夜摸進了一個叫青林子的小屯子。
那屯子比白山屯還偏僻,只有十幾戶人家。
這幫畜生不僅搶光了所有的過冬口糧。
他們嫌一家獵戶家裡的幾隻看門狗叫喚,惹了他們心煩。
竟然用土銃把狗打死。
然後,當著那家男人的面。
把懷孕七個月的媳婦,活活糟蹋致死。
最後,臨走前放了一把火。
把那家男人,連同睡在炕上的五歲小孩,一起燒成了黑炭。
那件案子轟動了整個省。
後來武警進山搜剿了半個月,才在一處雪窩子裡擊斃了這夥人。
現場的照片,裴野在縣城的通緝令公告欄上看過。
就是這五張臉。
那個額頭有疤的,那個瘦猴,那個胖子。
一模一樣。
什麼家裡有八十歲的老娘。
全是放屁。
他們骨子裡就是嗜血的野獸。
剛才,他們還在這堆篝火邊。
商量著等雪化了,去洗劫白山屯。
去搶裴野辛苦賺來的白面。
甚至,用那種最下流、最惡毒的話,討論著要怎麼對付沈念秋。
在裴野心裡。
沈念秋和小婉,是他重生後唯一要用命去護著的逆鱗。
任何人。
只要敢動這個念頭,不管有沒有付諸行動。
在裴野這兒,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對這幫人仁慈。
就是對自己的家人、對周圍那些淳樸的鄉親,最極致的殘忍。
放虎歸山,他們下山後只會變本加厲地報復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
裴野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像是一塊化不開的萬年玄冰。
「去地獄求饒吧。」
他嘴唇微動,低聲吐出這句話。
聲音輕得只有他腳邊的大黃能聽見。
他右眼再次貼緊了瞄準鏡。
十字分劃線。
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套住了跪在雪地里瘋狂磕頭的胖子。
瞄準了他的後腦勺。
那胖子還在一邊磕頭,一邊大聲喊著「爺爺饒命」。
裴野的手指。
穩穩地、沒有一絲顫抖地。
壓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