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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滿載戰利品,縣城醫院救治岳母的希望

2026-09-08 16:44:01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大雪又開始下了。

  鵝毛般的雪片子被山風卷著,漫天飛舞。

  打在臉上像刀子刮。

  裴野沒回頭。

  他知道,不出兩個時辰。

  岩洞外那幾具流竄犯的屍體,就會被厚厚的白雪掩埋。

  血跡會凍結。

  氣味會消散。

  這片連綿百里的老黑林子,是最完美的天然墳場。

  等到開春雪化,野獸會把最後的骨頭渣子啃得乾乾淨淨。

  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大黃在前面開路。

  偶爾停下來抖抖身上的雪。

  它現在對裴野是徹底服帖了,連叫聲都不敢太大,乖巧得像個帶路的衛兵。

  

  裴野的步伐比來時穩得多。

  腰帶上掛著的那隻野雞,隨著腳步一晃一晃。

  貼胸口的內兜里。

  那塊紅綢布包裹的百年老山參,散發著微弱的溫熱感。

  這溫熱不是參發出來的,是人心裡的底氣。

  走了快兩個鐘頭。

  出了深山,看到了白山屯那幾縷還沒被雪壓滅的炊煙。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裴野推開自家那扇松木門。

  木門軸發出「嘎吱」一聲長音。

  院子裡,沈念秋剛掃完一條通往茅房的雪道。

  手裡還拿著破掃帚,凍得鼻尖通紅,鼻翼一張一翕地喘著白氣。

  看到裴野平安回來。

  她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掃帚一扔,趕緊迎了上去。

  「回來了……沒碰見啥危險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接裴野解下來的破帆布包。

  裴野的手擋了一下。

  沒讓她接。

  「有點重,我來拿。」

  他沒把在山上開槍殺人的事告訴她。

  那些血腥味,沒必要帶進這個剛剛有點人氣的家裡。

  進了裡屋。

  屋裡暖烘烘的,灶坑的火燒得很旺。

  小婉正趴在炕上玩那個鐵皮青蛙。

  裴野把五六半連著帆布套塞回地窖。

  脫下帶雪的獵裝短襖。

  坐到炕沿邊。

  「念秋,把門插上。」

  裴野搓了搓凍僵的手,聲音壓低。

  沈念秋愣了一下。

  她看著裴野嚴肅的臉色,沒多問。

  趕緊走到外屋,把正門的木插銷死死插好。

  又拉上了裡屋的布帘子。

  屋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裴野從貼身的口袋裡。

  慢慢摸出那個紅綢布包。

  放在有些發黑的炕桌上。

  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那抹紅色顯得特別扎眼。

  「這是啥?」

  沈念秋湊過來,眼睛裡帶著疑惑。

  小婉也放下手裡的青蛙,好奇地趴在桌邊看。

  裴野沒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捏住紅綢的一角。

  一層一層地剝開。

  動作很輕,生怕碰斷了裡面的一根須子。

  當那根通體黃褐色、長滿密密麻麻蘆碗的老山參,完完整整地出現在桌面上時。

  沈念秋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雖然是城裡下鄉來的知青,沒在山裡跑過。

  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這……這是人參?」

  沈念秋的聲音有點發顫。

  她伸出手指,想去碰,又怕摸壞了,懸在半空。


  「咋長得跟樹根似的,這麼多須子……」

  「這是野山參。」

  裴野看著她,眼神明亮。

  「看這蘆碗的密集度,少說也是百年的老山參。」

  「不是那種蘿蔔乾一樣的園參能比的。」

  「百年?」

  沈念秋瞪大了眼睛。

  她下鄉這些年,聽村裡的老獵戶吹牛時說過。

  山裡的老棒槌(人參),十年長一兩,百年成精。

  這種東西,是能吊命的神藥。

  「這得值多少錢啊……」

  沈念秋咽了口唾沫,感覺這桌子都燙手。

  裴野嘴角勾了勾。

  「拿到縣城去。賣個幾千上萬,不是問題。」

  在1981年,幾千塊是什麼概念?

  那是能在鎮上蓋個兩層磚瓦小樓,還能剩下錢買兩台電視機的巨款。

  沈念秋只覺得腦子嗡嗡響。

  前兩天那五百塊錢已經讓她覺得像是在做夢了。

  現在又來個上萬的。

  她突然覺得有些害怕,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裴野的衣袖。

  「裴野,這東西太扎眼了……咱可不能露白啊。」

  她聲音抖得厲害。

  「要是讓外面那些人知道,會沒命的。」

  「我知道。」

  裴野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捏了捏。

  「這東西,我不打算全賣。」

  他看著沈念秋的眼睛。

  「我打算切下幾根最長的參須。」

  沈念秋一愣。

  「切下來?那不就破壞品相了嗎?不值錢了啊。」

  裴野沒理會錢的事。

  他把聲音放得很柔和。

  「念秋。你是不是很久沒收到滬上的信了?」

  聽到「滬上」兩個字。

  沈念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原本因為激動而有些泛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眼神暗淡下去,眼底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痛苦。

  她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

  成分不好,被下放到了農場掃牛棚。

  這兩年雖然風向變了,但還沒徹底平反。

  她母親本來就有嚴重的心臟病和哮喘。

  在那種惡劣的環境下,長期缺醫少藥。

  上個月收到的最後一封信里,她父親隱晦地提過,母親快撐不住了。

  前世。

  沈念秋因為這事,整天以淚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那時候的裴野不僅不管,還罵她是個喪門星,整天哭喪。

  最後,連她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這也成了沈念秋心裡一道永遠過不去的坎,也是後來被逼跳江的絕望導火索之一。

  裴野把紅綢布往沈念秋面前推了推。

  「這百年的野山參,是極品吊命的藥。」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

  「切下幾根參須,明天去縣城,找個靠譜的中藥鋪。讓他們用蠟封好。」

  「咱們走掛號信,直接寄到滬上農場。」

  「這藥勁大,足夠把咱媽的命硬生生拉回來。撐到平反回城,絕對沒問題。」

  沈念秋呆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根人參。

  腦子裡迴蕩著裴野那句「咱媽的命」。

  她沒想到,裴野居然還記得她母親的病。

  更沒想到,面對這麼一根能換來幾輩子花不完的錢的寶貝。

  他的第一反應。

  竟然是要破壞品相,切下最珍貴的參須,去救她那個成分不好的母親。

  眼淚。


  毫無預兆地湧出了眼眶。

  砸在破舊的炕桌上。

  一滴接著一滴。

  連成了一條線。

  沈念秋捂住嘴。

  想要壓抑住哭聲,但肩膀卻劇烈地抽動起來。

  她下鄉插隊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苦。

  嫁給裴野後,又受了多少窩囊氣。

  她從沒覺得委屈,只覺得命該如此。

  但此刻。

  這個男人幾句平淡的話。

  像一把鐵錘,砸碎了她心裡所有的堅強和防備。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身子一軟。

  直接撲進了裴野的懷裡。

  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那件粗糙的獵裝短襖上。

  放聲大哭。

  「裴野……謝謝你……謝謝……」

  她哭得語無倫次。

  眼淚鼻涕全蹭在了裴野的衣服上。

  裴野沒動。

  任由她抱著。

  他緩緩抬起那隻因為常年握槍而長滿老繭的手。

  輕輕地,落在沈念秋因為抽泣而顫抖的後背上。

  「哭啥。」

  裴野拍了兩下她的背,聲音有些發啞。

  「我是你男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救命的事,談什麼謝。」

  他感受著懷裡女人單薄的身體。

  心裡那股子保護欲被徹底填滿。

  重活一世。

  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等沈念秋哭夠了,從他懷裡抬起頭。

  眼睛腫得像個核桃。

  不好意思地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那……剩下的怎麼辦?」

  她看著桌上的人參,吸了下鼻子問。

  裴野把人參重新用紅綢包好。

  「剩下的,明天我帶去縣城。」

  「鎮上那些倒爺吃不下這麼大的貨。去了縣城找大藥房,賣了換現錢。」

  他看著沈念秋。

  「明天,你和小婉跟我一起去縣城。」

  「去了縣城,帶你們下館子吃頓好的。再給你們扯幾身好料子的成衣。」

  沈念秋連連擺手。

  「我不去,去縣城車費太貴了。你把東西賣了早點回來就行。」

  「不行。得去。」

  裴野語氣不容置疑。

  「我得去縣醫院一趟。」

  他摸了摸自己那條總是隱隱作痛的左腿。

  這具身體虛耗過度,之前在雪地里拖野豬拉傷了韌帶。

  加上前世在西伯利亞留下的那些暗傷習慣。

  他需要去縣醫院弄點好膏藥,順便給沈念秋和小婉做個體檢。

  而且,他還得去縣裡辦一件大事。

  在這個年代。

  有了錢,就得有相對應的身份保護。

  不然拿著巨款,就是個移動的靶子。

  他得去一趟縣林業局。

  「明天一早去公社坐長途客車。」

  裴野一錘定音。

  「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帶上。讓大黃看家。」

  沈念秋見他態度堅決,沒再反駁。

  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轉身去外屋生火做飯。

  腳步輕快了許多,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鮮活氣。

  裴野坐在炕上。

  把裝有人參的紅綢包貼身放好。

  明天進縣城。

  那將是他真正踏入這個時代洪流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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