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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開春前的最後一場雪,猞猁群下山傷人

2026-09-08 16:44:39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那聲女人的慘叫,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

  硬生生鋸開了漫天大風雪的嘶吼。

  「啪嗒。」

  沈念秋手裡的竹筷子掉在炕桌上。

  她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把旁邊的小婉摟進懷裡。

  小丫頭嚇得半個白面饅頭都掉在炕席上。

  裴野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快,身後的長條板凳被撞翻在地。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

  轉身,大步跨向堂屋那面斑駁的泥牆。

  牆上。

  那把泛著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掛著。

  裴野伸手,一把將槍扯了下來。

  金屬槍帶扣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順手從旁邊一個破布兜里,抓出兩個壓滿子彈的橋夾。

  揣進獵裝短襖最方便拿取的側兜里。

  「鎖死門。我不回來,天塌了也別開。」

  裴野頭也沒回,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用腳尖挑開裡屋的門帘。

  「砰」的一聲。

  一腳踹開外屋正門,衝進了外面漆黑的暴風雪裡。

  剛一出屋。

  狂風夾著大團的雪粒子,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打在臉上像細碎的玻璃碴。

  院子裡。

  大黃已經瘋了。

  它沒有躲在屋檐下。

  而是前腿扒在一人高的土圍牆上。

  

  衝著村西頭的方向,發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狂吠。

  「汪!汪汪!」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暴躁和恐懼交織的警告。

  它背上的黃毛,從脖子到尾巴根,一根根豎立著。

  像個炸了毛的刺蝟。

  只有遇到極度危險的猛獸,鄂倫春獵犬才會出現這種防衛姿態。

  「大黃,前面帶路!」

  裴野低喝一聲。

  大黃聽見主人的命令。

  立刻從牆頭上躍下,四爪刨地,像一道黃色的閃電。

  帶頭衝出了院門。

  裴野端著槍,緊緊跟在後面。

  這幾天他的身體補回來了不少,體能恢復得很快。

  在齊腳踝深的積雪裡狂奔,呼吸依然保持著平穩。

  腳下的棉鞋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發出急促的嘎吱聲。

  村西頭。

  那裡有兩戶人家,靠著山腳的一片小樹林。

  平時為了防野獸,羊圈都是用粗木樁子和帶刺的鐵絲網圍著的。

  裴野趕到的時候。

  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羊圈的鐵絲網被硬生生扯開了一個大口子。

  幾根粗木樁子被咬得全是木屑。

  這不是狼的作風。

  狼群捕獵靠的是團隊協作和長時間的消耗。

  它們很少硬剛人類的防禦工事。

  羊圈裡。

  傳出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幾隻綿羊倒在雪地里,喉管被精準地咬斷。

  肚子被鋒利的爪子剖開,腸子內臟流了一地。

  熱氣騰騰的鮮血,把潔白的積雪融化成暗紅色的血泊。

  借著村口微弱的路燈光。

  裴野看清了那些在羊圈和房頂上快速移動的黑影。

  不是狼。

  而是猞猁。

  而且不是一隻,是一小群。足有五六隻。

  這種中型貓科動物。

  耳朵尖上帶著一撮黑色的簇毛。

  體型比狼小一圈,但四肢粗壯,尤其是那兩隻前爪,大得出奇。


  像穿著厚厚的雪地靴,在雪地里行走奔跑,幾乎沒有聲音。

  猞猁平時獨居。

  但在開春前這最難熬的大雪天,餓瘋了的它們,也會破天荒地結成小群。

  下山偷襲人類的家禽和牲畜。

  它們的敏捷度遠超狼群。

  能在樹杈、牆頭、屋頂之間,像幽靈一樣跳躍穿梭。

  「哎喲……我的胳膊!救命啊!」

  羊圈外頭。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村民,正捂著胳膊在雪地里打滾。

  那是村裡的二柱子,負責晚上看羊圈的。

  他身上的棉襖被抓爛了,裡面的黑心棉絮翻了出來。

  整條右胳膊上,有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那是被猞猁鋒利的爪子一下撓開的。

  皮肉翻卷著,血流如注。

  他旁邊掉著一把缺了口的柴刀,顯然是剛才搏鬥時被打掉的。

  二柱子的媳婦躲在門框後面,嚇得只敢發出悽厲的尖叫,連一步都不敢邁出來。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從村道那頭傳來。

  趙大虎帶著兩個民兵,舉著火把趕到了。

  他手裡端著那把打鐵砂的雙管獵槍。

  剛才那一槍就是他開的。

  但猞猁的速度太快了。

  他瞄準的是一隻正準備去咬二柱子大腿的猞猁。

  槍響的一瞬間。

  那隻猞猁後腿猛地一蹬。

  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個方向。

  像一團灰色的破抹布,直接竄上了旁邊一棵兩米多高的歪脖子樹。

  「媽的!打空了!」

  趙大虎罵了一句髒話。

  火藥燃氣的白煙在風雪中散開。

  鐵砂子全打在了雪地和凍土上,濺起一片泥渣。

  那兩個跟來的民兵,手裡拿著老舊的漢陽造步槍。

  因為沒有路燈,加上風雪糊眼。

  他們連瞄準都做不到,端著槍在雪地里瞎晃悠。

  手抖得連拉槍栓的力氣都沒了。

  一般野獸聽到槍聲,早就嚇得夾著尾巴跑進山了。

  但這群猞猁不同。

  它們餓到了極點,眼前的羊肉和人肉,是它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槍聲不僅沒有嚇退它們。

  反而激發了它們骨子裡的凶性。

  「嘶——」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從二柱子家那低矮的土牆上傳來。

  聲音尖銳。

  像極了半夜裡野貓發情的慘叫,但放大了十倍。

  眾人抬頭看去。

  土牆上。

  站著一隻體型明顯比其他猞猁大一圈的頭獸。

  它的皮毛在風雪中有些發暗。

  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倒在血泊里的二柱子。

  它的前爪在土牆上不安分地刨動著。

  鋒利的爪尖,把凍結實的泥土摳出深深的抓痕。

  嘴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嘴角還掛著剛撕咬綿羊留下的碎肉和血絲。

  它在蓄力。

  準備給底下那個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類,致命一擊。

  「快拉他回來!」趙大虎扯著嗓子大喊。

  他想上前救人,但距離太遠。

  手裡雙管獵槍的第一發子彈已經打空了。

  這種老式獵槍,打完一發,必須從中間掰開槍管,手動退出彈殼。

  再塞進一發新的紙殼子彈。

  趙大虎手忙腳亂地掰開槍管。

  帶著厚重棉手套的手指有些不聽使喚。

  退彈殼的時候卡了一下。

  等他急得滿頭大汗,終於摸出第二發子彈準備裝填時。

  土牆上的那隻頭猞猁。

  動了。

  後腿肌肉瞬間爆發,像一根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

  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

  帶著一股腥風。

  灰色的影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拋物線。

  直撲地上二柱子的喉嚨。

  「完了。」

  趙大虎的心涼了半截。

  他知道,這一爪子下去,二柱子的氣管會被直接切斷。

  那兩個民兵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慌亂的人群外圍。

  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分開了看熱鬧的村民。

  裴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過了人群,站在了最前面。

  大黃在他腳邊,狂叫著想要撲上去。

  被他用腿輕輕一擋,壓住了陣腳。

  沒有慌亂的大呼小叫。

  沒有手足無措的退縮。

  裴野的左手穩穩托住五六半的護木。

  右手閃電般扣住槍身側面的拉機柄。

  猛地向後一拉。

  鬆手。

  「咔嚓!」

  子彈上膛的金屬碰撞聲。

  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金屬暴力美學。

  在這聲清脆的「咔嚓」聲響起的一瞬間。

  裴野的肩膀順勢一頂。

  暗紅色的木質槍托。

  死死地砸進了他的右肩窩。

  身體重心微微下沉。

  前腿弓,後腿繃。

  槍口。

  在夜色和風雪的交織中,平穩地抬起。

  半空中。

  那隻撲向二柱子的頭猞猁,距離地面還有不到兩米。

  幽綠的眼睛裡已經閃爍著撕裂獵物的殘忍光芒。

  裴野的右眼。

  沒有去貼那個四倍光學瞄準鏡。

  這種近距離、高速移動的飛靶目標。

  用瞄準鏡反而會丟失視野。

  他直接使用了槍管上方的機械瞄具。

  準星。

  透過表尺的缺口。

  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在昏暗的光線下,直接鎖定了半空中那團灰色的殘影。

  風向:西北風。

  風速:五級。

  距離:二十五米。

  三十年僱傭兵生涯磨礪出的恐怖肌肉記憶。

  在這一刻,接管了裴野的身體。

  他的大腦幾乎是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所有的彈道偏轉計算。

  槍口,向著猞猁撲擊路線的左下方。

  極其細微地,預判了半寸的位置。

  食指。

  搭在了冰冷的金屬扳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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