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星套住那團灰色殘影的一瞬間。
裴野的手指,穩穩地壓下了扳機。
「砰!」
清脆、爆裂的步槍槍聲。
在風雪肆虐的夜空里,撕開了一道口子。
7.62毫米的步槍彈,初速極快。
沒有給那隻凌空撲擊的頭猞猁任何反應的機會。
甚至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
子彈帶著巨大的動能,精準地撞上了它的前胸。
在半空中。
那團龐大的灰色身影,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鐵錘正面砸中。
撲擊的動作硬生生被打斷。
半空中爆出一團血霧。
混著灰色的皮毛,在冷風中散開。
頭猞猁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
帶著巨大的慣性,重重地砸在羊圈外頭的雪地里。
「噗通。」
濺起一人多高的積雪。
它抽搐了兩下。
四肢在雪地上胡亂地刨動了幾下,留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徹底不動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讓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還有那個手忙腳亂裝子彈的趙大虎,全都看傻了。
羊圈周圍。
剩下的五六隻猞猁。
本來正準備跟著頭獸一起發動攻擊。
看到頭獸瞬間斃命。
這群野獸骨子裡的狡猾和敏銳,立刻占據了上風。
它們沒有像狼群那樣為了報仇而死磕。
「嘶——」
其中一隻猞猁發出短促的叫聲。
行動整齊劃一。
六道灰色的影子,放棄了地上的肥羊和受傷的二柱子。
後腿猛地蹬地。
在牆頭、樹杈上幾個起落。
速度快得像風。
瞬間竄進了村後那片漆黑的老黑林子裡。
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里。
只剩下火藥燃氣的硝煙味,和濃重的血腥味。
還有大黃衝著林子方向狂躁的吠叫聲。
「二柱子!我的天老爺啊!」
躲在門框後的二柱子媳婦,這才敢跑出來。
撲在雪地里,抱著二柱子嚎啕大哭。
裴野端著槍,大步走到二柱子身邊。
把槍背在身後。
蹲下身子,抓住二柱子那條滿是鮮血的胳膊。
二柱子疼得倒吸冷氣,冷汗順著腦門往下淌。
「別動。」裴野低喝一聲。
他借著微弱的光,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口。
皮肉翻卷得很厲害,看起來嚇人。
但好在猞猁爪子抓偏了半寸。
沒傷到大動脈。
裴野從自己棉襖的內兜里,扯出一塊乾淨的紗布。
那是他在縣城買回來備用的。
直接在二柱子胳膊上纏了兩圈,用力紮緊止血。
「皮外傷,死不了。趕緊弄屋裡去,拿燒酒擦擦,別凍壞了。」
趙大虎這時候也端著獵槍跑了過來。
看了一眼地上那隻被打死的頭猞猁,又看了一眼裴野後背上的槍。
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
「野子……你這槍法,絕了。」
王建國老村長拄著拐杖,也趕到了。
老頭子看著一地的死羊,心疼得直跺腳。
「這可咋整!這群畜生是餓瘋了啊!」
裴野站起身。
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跡。
轉過頭,看著趙大虎。
「這群畜生記仇。」
裴野聲音平靜,但透著股子陰冷。
「今天死了頭獸,見了人血。」
「今晚不除根。明晚它們還得來吃人。到時候防都防不住。」
趙大虎臉色一變。
「你的意思是……進山?」
他看了一眼村後那黑咕隆咚的老林子。
風雪交加,伸手不見五指。
「大晚上的,這雪這麼大。進林子就是送死啊!」
王建國也趕緊勸。
「野子,別犯渾!明天白天,讓大虎多叫幾個民兵,咱們再進山搜!」
「明天?」
裴野冷笑了一聲。
「明天大雪一蓋,腳印全沒了,上哪找去?」
「它們要是躲在樹上,你們去了也是活靶子。」
裴野沒再廢話。
他從獵裝短襖的兜里,摸出那兩個橋夾。
大拇指一推。
「咔咔咔」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
十發黃澄澄的子彈,順滑地壓進了五六半的彈倉里。
拉動槍栓。
子彈上膛。
「不用人跟著。」
裴野看著趙大虎那兩個腿還在打哆嗦的民兵。
「人多了,不僅幫不上忙,還得拖我後腿。」
他把槍橫在胸前。
吹了一聲口哨。
「大黃!」
大黃立刻停止了吠叫,搖著尾巴跑到他腿邊。
一人一狗。
沒有任何猶豫。
踩著快沒過膝蓋的積雪。
迎著漫天飛舞的白毛風。
直接隱入了那片漆黑、死寂的老黑林子裡。
趙大虎拿著獵槍,站在原地。
看著裴野消失的背影,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進了林子。
風雖然被粗壯的樹幹擋住了一些。
但光線更暗了。
頭頂上的樹冠交織在一起,連點月光都透不進來。
腳下的積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體力。
但好在是剛下的新雪。
猞猁逃跑時留下的梅花爪印,還清清楚楚地印在雪面上。
大黃的鼻子貼著地面,順著血腥味和爪印,在前面開路。
裴野端著槍,跟在後面。
他的呼吸很穩。
在黑暗中,他的聽覺和直覺被放大到了極限。
眼睛不時掃過周圍的樹幹和灌木叢。
這群畜生最喜歡埋伏在高處,突然襲擊。
往深處走了一里多地。
只有積雪壓斷干樹枝發出的斷裂聲。
前面開路的大黃。
突然。
四爪死死踩在雪地里,停止了前進。
它的身體壓得很低。
尾巴僵直。
喉嚨里,發出那種極其低沉、警告意味濃烈的咆哮。
「嗚嚕嚕……」
大黃沒有看著地面。
而是昂著頭。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死死盯著頭頂上方。
裴野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順著大黃的視線。
抬頭往上看。
那是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老紅松。
樹冠茂密,層層疊疊的松針上掛滿了厚重的積雪。
在距離地面大約十米高的一個巨大樹杈上。
隱約有幾團灰色的影子。
六雙泛著綠光的眼睛。
在漆黑的松樹冠里,像飄忽的鬼火一樣。
居高臨下。
死死盯著站在雪地里的裴野和大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