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喉嚨里的咆哮聲還沒落下。
頭頂那棵老紅松的樹冠上,一大團積雪撲簌簌地砸了下來。
砸在裴野的狗皮帽檐上。
擋住了零點幾秒的視線。
就是這零點幾秒。
松樹枝幹猛地反彈。
「嗖!嗖!嗖!」
三道灰黑色的影子,借著風雪的掩護。
從十幾米高的樹杈上,像三把帶著倒刺的灰黑色鐮刀。
無聲無息地撲向地面的裴野和大黃。
目標極其明確。
一隻直奔大黃,另外兩隻,分別從左右兩邊,撲向裴野防守最薄弱的視覺盲區。
大黃沒退。
這頭流淌著鄂倫春獵犬血液的畜生,骨子裡的凶性被徹底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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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從天而降的猞猁。
它四條粗壯的腿在雪地里猛地一蹬。
迎著那團灰影。
凌空躍起。
半空中。
一黃一灰兩道影子狠狠撞在一起。
大黃根本不管猞猁抓向自己眼睛的鋒利爪子。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
「咔吧」一口。
死死咬住了那隻猞猁毛茸茸的脖頸咽喉。
上下顎像液壓鉗一樣鎖死。
猞猁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兩隻巨大的前爪瘋狂地抓撓大黃的臉和脖子。
血珠子在半空中飛濺。
「噗通」一聲。
一狗一貓重重地砸在齊膝深的積雪裡。
在雪窩子裡瘋狂地翻滾、撕咬,揚起漫天白色的雪沫。
與此同時。
頭頂另外兩道灰影已經撲到了裴野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腥風撲面。
尖銳的爪鉤甚至已經閃出了寒光。
換做村里打老套筒的民兵。
這會兒抬頭找目標,脖子早被猞猁撓斷了。
裴野連頭都沒抬。
三十年特種僱傭兵的戰術素養,在生死一線的瞬間徹底爆發。
他沒有後退。
而是雙膝一軟。
整個人像一塊鐵坨子,直接在雪地里順勢做了一個標準的戰術前滾翻。
厚厚的積雪不僅沒成為阻礙。
反而成了最好的緩衝墊。
「唰——」
兩隻猞猁撲了個空。
鋒利的爪子擦著裴野獵裝短襖的後背滑過。
只撕裂了外層的一塊帆布。
兩隻猞猁落在裴野剛才站立的雪地上。
四爪剛剛落地,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身。
裴野已經在雪地里翻滾起身。
單膝跪地。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瞬間平端在胸前。
槍托死死抵住右肩。
在這個連五米都不到的極近距離。
那四個倍率的光學瞄準鏡完全成了累贅。
他根本不需要瞄準鏡。
甚至不用通過表尺去看準星。
這把槍就像長在他身上的一塊骨頭。
全憑著千萬次生死搏殺練就的肌肉記憶。
以及黑暗中,槍管指向的那種微妙直覺。
食指扣下。
「砰!」
第一槍。
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在漆黑的夜林里,像閃電一樣耀眼。
左邊那隻剛轉過半個身子的猞猁。
腦袋被直接打爆。
巨大的動能把它掀翻在雪地里,連叫都沒叫出一聲。
火藥燃氣推動槍機。
自動退殼、上膛。
半自動步槍連發的火力優勢,在這個瞬間展現得淋漓盡致。
無需像老式獵槍那樣掰開槍管,也無需像栓動步槍那樣拉動沉重的槍栓。
「砰!」
緊接著是第二槍。
槍口順著火光的殘影,向右平移了不到半寸。
右邊那隻猞猁剛後腿發力,準備再次跳躍。
子彈從它的左側肋骨穿入。
打碎了心臟,從右側肩胛骨穿出。
它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漏氣的嘶鳴,重重砸在樹根上。
兩槍。
兩隻大體型的成年猞猁,瞬間斃命。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
乾脆、利落、殘忍。
裴野沒有停頓。
他猛地轉過槍口。
旁邊三米遠的雪坑裡,大黃和第一隻撲下來的猞猁還在死斗。
大黃的半邊臉已經被撓得鮮血淋漓。
耳朵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它死活不鬆口,死死咬著猞猁的咽喉。
那隻猞猁還在拼命掙扎,鋒利的後爪眼看就要開膛破肚。
裴野槍口下壓。
尋找射擊角度。
不能誤傷大黃。
他看準猞猁扭動時露出的一個空檔。
「砰!」
第三槍。
子彈擦著大黃的耳朵飛過。
精準地擊中了猞猁的脊椎。
猞猁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瞬間軟了下來,癱在雪地里。
大黃感覺到嘴裡的獵物不動了。
這才鬆開嘴。
氣喘吁吁地退了兩步。
抖了抖身上的雪和血水,衝著死猞猁低吼了一聲。
裴野端著槍站起來。
空氣里的火藥味很濃,混著猞猁的血腥氣。
他走到大黃身邊,伸手快速摸了一下它臉上的傷。
皮外傷。
沒傷到眼睛。
這狗命硬。
裴野退下空彈殼。
沒有急著放鬆警惕。
他那雙在黑暗中異常敏銳的眼睛,掃視著四周的樹林。
剛才羊圈那裡跑了六隻。
算上頭獸,這裡死了三隻。
至少還有兩三隻藏在附近。
風還在刮。
但裴野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風聲中夾雜的一絲異樣。
「沙……沙……」
那是貓科動物厚實的肉墊,踩在凍雪殼子上,壓碎冰渣的聲音。
很輕。
如果不是特意去聽,根本分辨不出來。
而且,這聲音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
左邊有一道。
右後方,那棵枯死的白樺樹後面,也有一道。
還有一道,似乎在頭頂更遠處的樹幹上遊走。
這群餓瘋了的畜生,不僅沒有被槍聲嚇跑。
反而被血腥味刺激了凶性。
它們開始散開。
利用夜色和地形。
對站在雪地中央的裴野和大黃。
慢慢形成了一個致命的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