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雪的沙沙聲越來越密集。
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黑暗的樹林深處,像是有鬼火在跳動。
一雙接著一雙。
綠瑩瑩的眸子在風雪中亮起。
不是兩三隻。
這群餓瘋了的畜生,顯然在林子裡還有同夥。
七八雙綠光,像一張收緊的大網。
將裴野和大黃死死圍在了雪地中央。
濃烈的野獸體臭味,順著風颳過來。
令人作嘔。
大黃的半張臉被血糊住了,但它沒退半步。
四爪死死抓著雪地,喉嚨里發出滾雷一般的低吼。
隨時準備迎戰。
裴野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三十年西伯利亞的生死場,比這更絕望的絕境他都蹚過。
他沒有站在原地當活靶子。
借著微弱的雪光。
裴野快速掃視周圍的地形。
右後方十米處,有一塊突兀的巨大黑岩石。
「大黃,靠過去!」
裴野低喝一聲。
一人一狗迅速後退,背靠著那塊冰冷的黑岩石。
有了岩石擋住後背。
防禦面瞬間縮小了一半。
不需要再擔心來自背後的致命偷襲。
裴野端著槍。
大拇指抵住彈倉底蓋卡筍。
「咔噠。」
彈倉打開,剩下幾發零星的子彈落在手裡。
他把子彈揣進兜里。
左手從獵裝側兜里,摸出一個全新的橋夾。
十發黃澄澄的子彈排列整齊。
對準機匣上方的導槽。
用力往下壓。
「咔咔咔咔。」
十發子彈順滑地壓入固定彈倉。
抽出空橋夾扔在雪地上。
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清脆的金屬聲,在夜林中像是一種挑釁。
包圍圈裡的猞猁群似乎被激怒了。
「嘶——喵!」
一聲悽厲的尖叫從左側灌木叢里傳出。
這是總攻的信號。
最先發難的,是兩隻體型中等的猞猁。
它們沒有從正面硬沖。
而是分別從左右兩翼的樹幹上,像灰色的利箭一樣射出。
目標直指裴野的咽喉和大黃的肚子。
裴野沒開槍。
距離太遠,風雪太大。
提前開槍只會暴露自己的火力節奏。
他沉住氣。
放近。
再放近。
二十米。
十五米。
當那兩隻猞猁跨入十米的絕殺圈時。
裴野動了。
槍托死死抵住肩窩。
不用瞄準鏡。
憑藉著不可思議的肌肉記憶,槍口瞬間鎖定左側半空中的灰影。
「砰!」
第一槍。
火光照亮了猞猁猙獰的爪子。
子彈精準地穿透了它的胸膛。
血花在半空中炸開。
那隻猞猁像破布袋一樣重重摔在雪地里。
右邊那隻幾乎同時撲到了大黃面前。
大黃早有準備。
它沒有迎頭撕咬,而是猛地往地上一趴,避開致命的鎖喉。
在猞猁從頭頂躍過的瞬間。
大黃猛地抬頭,一口死死咬住了猞猁的後腿。
「咔嚓」一聲,骨頭斷裂。
猞猁慘叫著回頭反咬。
裴野看都沒看那邊一眼。
他知道大黃對付一隻斷了腿的畜生綽綽有餘。
因為正前方。
又有三道黑影借著槍聲的掩護,呈品字形貼地竄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雪面上只留下一串飛速延伸的爪印。
兵王級的殺戮機器,徹底開啟。
裴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五六半在他的手裡,成了一把收割生命的死神鐮刀。
「砰!」
中間那隻剛躍起半米。
腦袋就被一發子彈直接打爆,紅白之物灑了一地。
火藥燃氣推動槍機。
自動退殼,上膛。
裴野的槍口隨著後坐力的上揚,順勢向右平移。
「砰!」
右邊那隻猞猁試圖改變方向躲避。
但裴野的預判比它更快。
子彈打在它前爪起跳的落點上,直接打斷了它的前肢。
它哀鳴著在雪地里翻滾。
裴野沒有補槍。
節省彈藥。
斷了腿的野獸在這雪夜裡只有死路一條。
左邊最後一隻猞猁,已經逼近到了三米之內。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衝著裴野的臉撲來。
腥臭的風甚至吹動了裴野的狗皮帽檐。
裴野沒有後退。
甚至沒有時間去扣動扳機。
他左手握住槍管前端。
腰胯猛地發力。
借著猞猁撲過來的衝力。
把五六半當成了一根鐵棍,槍托狠狠地砸了出去。
「咚!」
沉重的紅木槍托,結結實實地砸在猞猁的下巴上。
骨頭碎裂的悶響傳來。
猞猁被砸得倒飛出去兩米遠,下巴完全扭曲。
在雪地里抽搐,再也爬不起來。
短短几秒鐘。
三隻猞猁一死兩傷。
剩下的幾隻猞猁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眼前這個兩腳獸。
不僅火力兇猛,而且冷靜得像一塊冰。
它們引以為傲的速度和夜視能力,在他面前毫無用處。
攻擊停滯了。
剩下的幾雙綠眼睛在黑暗中游移不定。
似乎在猶豫是繼續還是撤退。
但餓極了的野獸,往往缺乏理智。
尤其是在聞到同伴的血腥味後。
「吼——!」
一聲比之前都要低沉、雄渾的咆哮聲。
從正前方的紅松樹幹後面傳出。
一隻體型龐大、幾乎趕上小豹子的猞猁王,邁著步子走了出來。
它的皮毛顏色更深。
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那雙幽綠的眼睛裡,透著狡詐和殘忍。
它是這群猞猁的真正頭領。
猞猁王沒有直接撲上來。
它開始繞著裴野和大黃所在的岩石,緩慢地踱步。
每走一步。
那些躲在暗處的幾隻殘存猞猁,就開始隨之移動。
它們在調整陣型。
準備發動最後一次、也是最致命的絞殺。
裴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鼻腔里全是濃烈的血腥味。
他飛快地壓入剩下的幾發子彈。
槍膛里是滿的。
「大黃,護左邊。」
裴野低聲下達命令。
大黃剛才已經咬死了那隻斷腿的猞猁。
此刻滿嘴是血地站在裴野左側,低聲回應著。
猞猁王的步伐突然加快。
它在雪地上劃出一道灰色的殘影。
但它沒有撲向裴野。
而是利用速度,在一棵棵樹幹之間來回彈跳。
這畜生在吸引火力。
果然。
當裴野的槍口跟著它移動時。
右側和正前方。
兩隻隱藏的猞猁同時發難。
一上一下。
一隻撲向裴野的喉嚨。
另一隻貼地滑行,鋒利的爪子直奔裴野的小腿跟腱。
只要咬斷跟腱,人就廢了。
裴野眼神一凝。
他不退反進。
右腿猛地抬起。
一腳狠狠踢在貼地那隻猞猁的下巴上。
厚重的勞保皮鞋前端包著鐵皮。
這一腳直接踢碎了猞猁的頭骨,將它踢飛出去。
同時。
手裡的五六半猛地抬高。
「砰!」
半空中的猞猁被一槍穿透腹部。
血灑了裴野半身。
就在裴野開槍的瞬間。
那隻狡猾的猞猁王,終於抓住了這個自以為是的破綻。
它從左側的一根粗樹杈上,像一顆炮彈一樣射出。
目標。
直指裴野剛剛放下槍的右側死角。
速度快到了極致。
大黃想去撲咬,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眼看那鋒利的爪牙就要劃開裴野的脖子。
裴野沒有驚慌。
他甚至沒有轉頭。
常年的肌肉記憶和對危險的絕對感知,讓他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動作。
他沒有收回槍管。
而是順著槍身後坐力上揚的勢頭。
左手猛地一拉護木。
整個槍身在半空中畫了半個圓。
槍托緊緊夾在腋下。
槍管直接甩向了右後方。
無需瞄準。
憑藉著對猞猁王撲擊路線的精確預判。
手指。
果斷扣下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火光照亮了猞猁王那張猙獰的貓臉。
距離近到,火藥的殘渣甚至噴在了它的皮毛上。
子彈精準無比地從猞猁王的側腹打進去。
巨大的動能。
直接打斷了它的脊椎骨。
「嗷——」
一聲悽慘絕望的哀鳴。
猞猁王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龐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裴野腳邊的雪坑裡。
後半截身子完全癱瘓了。
兩隻前爪還在拼命地刨著雪,想要拖著殘軀逃跑。
但脊椎斷裂,一切都是徒勞。
裴野端著槍。
槍口冒著縷縷青煙。
他冷眼看著腳下掙扎的猞猁王。
沒有補槍。
戰鬥結束了。
樹林深處,剩下的兩隻原本準備偷襲的猞猁。
看到最強壯的頭領被一槍廢掉。
骨子裡的凶性終於被恐懼徹底壓垮。
它們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夾著尾巴。
轉身鑽進了漆黑的風雪中。
再也沒了動靜。
周圍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風颳過樹枝的哨音,和地上幾隻瀕死猞猁微弱的喘息聲。
裴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關上步槍保險。
把槍背在身後。
走到大黃身邊。
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大黃被抓傷的後背和耳朵。
傷口不深,皮外傷,血已經凍住了。
「幹得好。」
裴野拍了拍狗頭。
大黃搖著尾巴,舔了舔裴野手背上的雪水。
裴野站起身。
從獵裝口袋裡摸出一把手電筒。
「啪。」
按開開關。
一道黃白色的光柱,穿透了風雪。
光柱掃過這片戰場。
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八九隻猞猁的屍體。
有被一槍爆頭的。
有被大黃咬斷喉嚨的。
還有那隻拖著半截身子在雪地里苟延殘喘的猞猁王。
鮮血染紅了大片的積雪。
在這手電筒的光圈下。
那些灰褐色的皮毛,雖然沾著血污。
但在冷風中,依然泛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高級光澤。
那是純野生的、為了抵禦嚴寒而生長出來的極品絨毛。
裴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目光中不再是殺戮的冷酷。
而是帶上了一絲商人的精明。
在八十年代。
這種保存相對完好的成年猞猁皮。
不僅保暖效果極佳,更是那些達官貴人和有錢倒爺趨之若鶩的奢侈品。
一張完整的皮子,拿到縣城或者省城的皮貨商那裡。
能換來大把的大團結。
看著滿地的灰褐色皮毛。
裴野知道。
一筆驚人的大橫財。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