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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媳婦的感動,這爺們能扛起整片天

2026-09-08 16:45:17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沈念秋手裡的鋼筆停在泛黃的帳本上。

  筆尖的藍黑墨水洇出一小團印子。

  她看著最後一頁統計出來的數字,眼睛一眨不眨。

  扣掉蓋房子、買大件和每天大魚大肉的開銷。

  家裡那塊新墊的青磚底下。

  還壓著整整四千八百多塊錢。

  這是一筆在八十年代初,足以讓任何一個農村家庭幾輩子吃喝不愁的橫財。

  她轉過頭。

  目光越過新盤的土炕。

  落在那個坐在板凳上的男人身上。

  裴野正低著頭。

  手裡拿著一塊沾了機油的破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把短柄獵刀。

  刀刃在煤油燈的暖光下,泛著讓人踏實的冷光。

  收音機里的歌聲已經停了,只剩下輕微的電流底噪。

  炕頭那邊。

  小婉早就玩累了。

  穿著新皮鞋跑了一天,此刻四仰八叉地躺在嶄新的碎花棉被裡。

  小臉紅撲撲的,嘴角掛著笑,睡得又沉又香。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凍得縮成一團,半夜還餓得直哼哼。

  

  沈念秋合上帳本。

  把它小心地塞進炕席底下的夾層。

  她趿拉著鞋,下了地。

  腳步放得很輕。

  沒有發出聲音。

  她走到裴野身後。

  看著他那寬闊、結實的後背。

  那件新棉襖被他撐得滿滿當當的。

  就是這個背影,在這短短的半個多月里。

  擋住了村霸的欺辱。

  擋住了大雪封山的饑寒。

  也擋住了外頭那些算計和流言蜚語。

  沈念秋咬了下嘴唇。

  緩緩抬起雙手。

  從後面,環住了裴野的肩膀。

  臉頰輕輕貼在那件帶著點布料漿洗味道的短襖後背上。

  裴野擦刀的手頓住了。

  獵刀「當」地一聲磕在桌面上。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

  常年的戰備狀態,讓他對背後的觸碰有一種本能的排斥。

  但在聞到那股熟悉的、帶著劣質雪花膏香味的氣息時。

  他繃緊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咋了?」裴野沒回頭,聲音有些發沉。

  沈念秋沒說話。

  只是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溫熱的液體,隔著棉襖的布料,滲進了裴野的後背。

  「裴野……」

  沈念秋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我這幾天,感覺像是在做夢。」

  她把臉死死埋在他的背上。

  生怕一睜眼,這夢就醒了。

  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沒有一點希望的破草房裡。

  又要面對馬大牙那種畜生的逼迫。

  「你以前……三天兩頭不著家。」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手指抓緊了他的衣服。

  「我每天晚上摟著小婉,聽著外頭的風聲。」

  「就怕哪天,公社的人來告訴我,你凍死在哪個雪溝子裡了。」

  「又怕那些混子翻牆進來……我枕頭底下那把剪刀,刀尖都快攥生鏽了。」

  裴野沒動。

  任由她發泄著心裡積壓了多年的恐懼和委屈。

  前世,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城裡姑娘,在這個窮鄉僻壤受盡了白眼和擔驚受怕。

  「可是現在……」


  沈念秋吸了下鼻子,聲音漸漸穩了下來。

  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和依戀。

  「現在,我每天晚上睡在這燒得滾熱的新炕上。」

  「聽著你擦槍、磨刀的聲音。」

  「我覺得……這輩子從來沒這麼踏實過。」

  她抬起頭,從背後看著他的側臉。

  「前天,滬上回信了。」

  裴野轉過身。

  「咱媽咋樣了?」

  沈念秋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是激動的。

  「農場的場長說,那信件是特批送進去的。」

  「我媽本來都快下不來床了。」

  「把那兩根參須切片含了三天。」

  「人不僅醒過來了,氣色都好多了,甚至能下床自己走兩步了。」

  她一邊說,眼淚一邊往下掉。

  「我爸在信里說,這是吊命的神藥。問我是不是把命賣了才弄到的。」

  沈念秋雙手捂住臉。

  泣不成聲。

  「裴野,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我媽了。」

  裴野把手裡的抹布扔在桌上。

  站起身。

  一把將還在哭泣的沈念秋扯進了懷裡。

  常年握槍的雙手有些粗糙。

  但在捧起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時,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碰一件瓷器。

  他粗糙的拇指,一點點抹去她臉上的眼淚。

  「跟你說了,別提謝字。」

  裴野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在煤油燈下閃爍著水光的眼睛,曾經是他前世最深的痛。

  現在,裡面全是他的倒影。

  「以前是我混帳。混蛋透頂。」

  裴野聲音很低,卻像是在發誓。

  「讓你和小婉受了那麼多罪。」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

  「從今往後。」

  「只要我裴野還有一口氣在。」

  「這天塌下來,我給你扛著。」

  「誰敢動你們一根頭髮,我讓他拿命填。」

  沈念秋看著他堅定的眼神。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那股子男人獨有的荷爾蒙氣息,混著淡淡的火藥味和雪的清冽。

  將她整個人包裹在裡面。

  她不再害怕這股氣息。

  反而覺得,這才是能為她遮風擋雨的港灣。

  她不再退縮。

  踮起腳尖。

  主動迎上了裴野的唇。

  裴野的呼吸瞬間粗重。

  三十年沒有碰過女人的身體,在這個年輕的軀殼裡徹底被點燃。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那是對前世所有遺憾的瘋狂彌補。

  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兩下。

  被裴野隨手一口氣吹滅。

  屋裡陷入了一片溫暖的黑暗。

  只有火炕里還沒燃盡的炭火,透出一絲紅光。

  新蓋的紅磚大瓦房。

  擋住了外面所有的嚴寒和風雪。

  在這個靜謐的冬夜裡。

  兩顆曾經傷痕累累的心,徹底融在了一起。

  ……

  夜盡天明。

  外頭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太陽從長白山的山脊後面爬了出來。

  陽光不再是那種慘白、沒有溫度的光暈。

  而是帶著一絲讓人懶洋洋的暖意。

  裴家新房的青瓦屋檐上。


  掛了整整一個冬天的粗大冰溜子。

  在陽光的照射下,表面開始變得濕潤。

  「滴答。」

  一聲清脆的響動。

  一滴融化的雪水,從冰溜子尖端滑落。

  重重地砸在玻璃窗台上的積雪上。

  砸出一個小小的雪坑。

  緊接著。

  「滴答。」

  「滴答。」

  融水的聲音開始在屯子的各個角落響起。

  雖然遠處的長白山依然是白雪皚皚。

  空氣里的寒意也沒有完全散去。

  但這幾聲滴水聲。

  就像是破更的號角。

  春天。

  在長白山深處。

  悄悄破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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