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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雷響冰化水,長白山裡的軟黃金

2026-09-08 16:45:21 作者: 愛寫小說愛生活

  「滴答。」

  一滴融化的雪水,從青瓦屋檐的冰溜子尖端墜落。

  砸在窗台外的殘雪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屋裡。

  新盤的火炕還透著溫熱。

  裴野睜開眼,目光清明,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渾濁。

  他轉過頭。

  沈念秋側躺在身旁,呼吸平穩綿長。

  那張原本蠟黃、瘦削的臉,這半個多月養出了幾分血色。

  她的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攥著裴野的衣角。

  指關節上那些開裂的凍瘡,抹了雪花膏後,已經結了褐色的硬痂。

  裴野沒動。

  就這麼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心口那股子粗糲的堅硬,在這一刻化成了一灘溫水。

  重活一世。

  這熱乎乎的炕頭,這帶著點頭油香的女人。

  就是他把命豁出去也要護住的根。

  他小心翼翼地掰開沈念秋的手指。

  把她的手塞回碎花棉被裡,掖了掖被角。

  翻身下地。

  穿上那件沈念秋用厚帆布和碎布頭拼出來的獵裝短襖。

  拉鏈拉到頂,擋住脖頸。

  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冷風撲面而來。

  但風裡那股子拿刀片刮骨頭的狠勁兒,沒了。

  空氣中多了一絲潮濕的泥土腥味。

  「汪。」

  大黃從屋檐角落的乾草堆里鑽出來。

  甩了甩身上的黃毛,顛顛地跑到裴野腿邊,拿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裴野蹲下身,揉了一把狗頭。

  「春風一刮,山裡的活物該醒了。」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

  長白山的春天,來得晚,但來得猛。

  只要向陽坡的冰層一化。

  那些在爛泥和水泡子裡睡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寶貝,就要露頭了。

  林蛙。

  東北人管它叫哈什螞。

  這玩意兒在平時不稀奇。

  但經過一個嚴冬的冬眠,母林蛙體內的營養全部凝結成了一塊塊透明的腺體。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雪蛤」。

  真正的軟黃金。

  在八十年代初,一斤極品的純正雪蛤膏,拿到南方,能換回一輛嶄新的摩托車。

  裴野站起身。

  走到柴房,掀開地窖的掩飾。

  把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拿了出來。

  退下彈匣,檢查了一下槍機,重新壓滿子彈。

  「咔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利落乾脆。

  他把槍斜挎在後背,用一件舊羊皮坎肩擋住。

  貼身的內兜里,揣著那本蓋著紅戳的「編外護林員」證件。

  這是他在山裡橫著走的底氣。

  「走。」

  裴野一揮手。

  大黃像一道黃色的閃電,率先衝出了院門。

  一人一狗,踏著半化不化的凍雪殼子。

  一頭扎進了長白山深處。

  雪面上結著一層冰脆的硬殼。

  踩上去「嘎吱嘎吱」作響。

  走了一里多地,裴野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沒停。

  深吸了一口帶著松脂味的冷空氣,調整著呼吸的頻率。

  他的目標很明確。

  前世在老林子裡摸爬滾打的經驗,在他腦子裡形成了一張活地圖。

  林蛙冬眠,最挑地方。

  必須是背風、向陽。


  還得有活水流動的深水泡子或者緩流溝。

  他帶著大黃,專挑那些人跡罕至的山脊背陰處繞行。

  連著蹚過了三條小乾溝。

  在一個時辰後。

  裴野停在了一處長滿枯黃蘆葦的淺灘前。

  前面是一條小溪,溪水表面的冰層已經化開了一半。

  露出底下清澈見底的活水。

  水底的爛樹葉和黑泥漿里,隱約能看到一個個拳頭大小的鼓包。

  「有了。」

  裴野沒靠太近。

  他折了一根長樹枝,在水底的爛泥里輕輕撥弄了一下。

  一隻通體褐綠色、肚皮泛著微黃的大個頭母林蛙。

  順著爛泥翻了上來。

  四條腿還在僵硬地蜷縮著,處於半甦醒狀態。

  這個頭,這品相。

  裴野滿意地收回樹枝。

  這只是個小蛤蟆溝,他沒急著動手。

  要干就干票大的。

  他記住位置,帶著大黃繼續往深處走。

  越過兩座山頭。

  前面出現了一道險峻的峽谷。

  峽谷底下,是十里八鄉最大的一處深水泡子。

  當地人叫「老龍灣」。

  這裡三面環山,擋住了西北風。

  水底有一口溫泉眼,哪怕是最冷的三九天,水底也結不了死冰。

  這是整個長白山外圍,林蛙最密集的頂級窩子。

  大黃跑在前面。

  剛衝下峽谷的緩坡。

  突然。

  大黃前腿猛地一剎,四爪在爛泥雪地里犁出四道深溝。

  它沒有叫喚。

  而是整個身子伏低,頸背上的黃毛一根根炸立起來。

  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點的「嗚嚕」聲。

  這是遇到極度危險和陌生氣味的本能反應。

  裴野的神經瞬間繃緊。

  三十年僱傭兵的直覺,讓他沒有絲毫猶豫。

  身子往旁邊一閃,直接閃進了一棵三人合抱的粗大冷杉樹背後。

  反手將背上的五六半摘了下來。

  大拇指撥開保險。

  他貼著粗糙的樹皮,探出半隻眼睛。

  順著大黃警惕的方向,往老龍灣的水面上看去。

  這一看。

  裴野的眼神瞬間沉到了谷底。

  眼底翻湧起一股冷冽的殺意。

  老龍灣那片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水面上。

  冰層已經被大面積砸開。

  水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塑料浮漂。

  浮漂下面,連著一張張眼極細的尼龍網。

  這些網不是普通的漁網。

  而是帶著鉛墜,從水面一直封死到水底爛泥層的「地籠」。

  網眼小到連個銅錢都漏不過去。

  一排連著一排,把整個老龍灣的水域切割成了幾十個死胡同。

  絕戶網。

  裴野的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

  在長白山,靠山吃山的獵戶和采參人,都守著一條死規矩。

  打獵不打懷孕獸,抓蛙留小放公。

  這是給老天爺留臉面,也是給子孫後代留飯碗。

  這種網眼細密的地籠一旦下水。

  等水底的林蛙徹底甦醒,開始交配產卵。

  不管公母,不管大小。

  全都會被困死在網裡,一個都跑不掉。

  甚至連水裡的魚蝦泥鰍,也會被一網打盡。

  這叫斷子絕孫。

  是山里最遭人恨的下作手段。

  裴野蹲在樹後。

  目光順著那些牽引絕戶網的尼龍繩,往岸邊的灌木叢看去。

  灌木叢里有新踩出來的雜亂腳印。

  積雪被踩得稀爛,露出了底下的黑土。

  「咔吧。」

  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

  從左前方的白樺林里傳出。

  伴隨著一陣粗糙的咳嗽聲,和劣質旱菸的刺鼻氣味。

  大黃眼底凶光大盛。

  「汪!汪汪!」

  它再也按捺不住,衝著白樺林的方向瘋狂地吠叫起來。

  聲音在空曠的峽谷里迴蕩。

  裴野沒有去攔大黃。

  他端起五六半,槍托穩穩抵住肩窩。

  十字準星穿透稀疏的枯樹枝,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白樺林里的動靜停了一下。

  緊接著。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三個人影。

  撥開擋路的灌木叢,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清一色穿著厚重的狗皮大衣,頭上戴著翻毛雷鋒帽。

  這三個人,長相粗獷,滿臉橫肉。

  最惹眼的。

  是他們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把雙管的火藥獵槍。

  黃銅的扳機護圈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這種槍,不是本地村民那種打鐵砂的土銃。

  而是兵工廠退下來的正規單打一,威力極大。

  領頭的是個光頭漢子,臉上有一道暗紅色的酒糟鼻。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抽完的煙屁股。

  端著獵槍,槍口斜指著地面。

  那雙帶著血絲的三角眼,透過大黃,落在了樹後的裴野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著裴野只有一個人,身上穿得雖然利索,但沒見著長槍的影子(五六半被樹幹擋住了大半)。

  光頭漢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菸絲的黃痰。

  手裡拉動了一下獵槍的槍栓。

  「咔噠」一聲,清脆刺耳。

  他抬起下巴,操著一口濃重的中原口音。

  嘴角扯出一抹輕蔑且暴戾的冷笑。

  「小子。」

  光頭漢子大拇指朝身後的老龍灣指了指。

  「這片溝,我們『過江龍』包了。趁爺爺今天心情好,帶著你的死狗,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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