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從漆黑的樹心深處炸開。
音浪震得頭頂樹冠上的積雪簌簌往下砸。
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味，夾雜著沒消化完的爛肉和人血味，像一堵實心的牆，狠狠拍在裴野臉上。
黑暗中。
一頭龐然大物，裹挾著漫天飛舞的白毛風，猛地撲出了枯樹洞。
這是一頭剛結束冬眠的成年公熊。
人立而起，足有兩米多高。
五六百斤的肉山，擋住了最後一點微弱的天光。
壓迫感令人窒息。
長白山裡的老獵戶都知道，剛出洞的黑瞎子，脾氣最暴，餓得連石頭都敢啃。
更要命的是它身上那層皮。
這畜生入冬前，常在松樹幹上蹭松脂，又在爛泥塘里打滾。
一層松油一層泥。
凍了整整一個冬天，在厚重的黑毛外面結成了一層硬如鐵板的「掛甲」。
普通的土銃鐵砂子打上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裴野沒退半步。
半跪在雪窩子裡，槍托死死抵住右肩窩。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準星，穩穩套住了黑熊寬闊的胸膛。
食指果斷扣下。
「砰！砰！」
沒有任何試探，直接兩發連射。
槍口噴出半尺長的橘紅色火焰，撕裂了幽暗的林子。
7.62毫米的鋼芯彈頭，帶著巨大的螺旋動能，精準地砸在黑熊的胸口。
「噗！噗！」
子彈擊碎了堅硬的泥塊掛甲，濺起一團黃土和松脂的碎屑。
但厚重的脂肪和堅韌的皮肉，生生卸掉了大半的衝擊力。
子彈卡在了肌肉層里，沒能穿透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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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
徹底點燃了這頭食人獸骨子裡的狂暴。
「吼！」
黑熊發出一聲悽厲的狂嘯。
它重重地四爪著地，像一台失控的重型推土機，碾碎地上的枯枝敗葉。
裹挾著腥風，直奔裴野沖了過來。
龐大的身軀踩在凍雪殼子上，連地皮都在發顫。
一道黃色的閃電，從側面的灌木叢里斜插了出來。
大黃。
這頭忠誠的鄂倫春獵犬，在體型相差十倍的猛獸面前，沒有夾著尾巴逃跑。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一口死死咬住了黑熊的後腿腳踝。
利齒撕裂了皮肉。
黑熊吃痛，衝鋒的勢頭被打斷了一瞬。
它惱怒地轉過碩大的頭顱。
揚起那隻足有海碗大小、長滿鋒利彎鉤的熊掌。
帶著千鈞之力，反手一巴掌拍了下去。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大黃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整個身子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硬生生拍飛出去七八米遠。
攔腰撞斷了一根大腿粗的枯樹幹。
滾進了一個深雪坑裡，抽搐了兩下，再也沒了動靜。
裴野眼角猛地一抽。
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口腔里漫起一股鐵鏽味。
但他沒有扭頭去看大黃。
在生死搏殺的戰場上，分心就是找死。
黑熊甩開大黃，再次鎖定裴野。
距離不到十米。
裴野動了。
他沒有轉身逃跑，人的兩條腿在雪地里永遠跑不過四條腿的野獸。
他腳下發力，爛棉鞋踩碎堅冰。
身體猛地向左側橫拉。
這是前世刻進骨髓里的CQB（室內近距離戰鬥）步法。
在錯綜複雜的粗大樹幹之間，利用切角和掩體，進行極限周旋。
「轟！」
黑熊一頭撞在裴野剛才藏身的那棵白樺樹上。
臉盆粗的樹幹劇烈搖晃。
樹冠上的積雪兜頭砸下，糊了黑熊一臉。
裴野借著這零點幾秒的空隙。
滑步繞到一棵老紅松背後。
轉身，架槍。
「砰！」
第三發子彈脫膛而出。
精準地打在黑熊的左側肩胛骨上。
血花崩現。
黑熊一個踉蹌，但狂怒的腎上腺素讓它根本感覺不到致命的疼痛。
它人立而起。
揮舞著巨大的熊掌，照著裴野藏身的紅松樹幹狠狠撓下。
「哧啦——」
厚實的紅松樹皮，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五道深深的溝壑。
木屑像散彈一樣崩在裴野的臉上。
刮出幾道血印子。
裴野連眼睛都沒眨。
冷空氣倒灌進肺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刺痛無比。
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在眉毛上瞬間結成冰碴。
在密林里，長步槍施展不開。
他只能靠著靈活的身法，在幾棵粗樹幹之間來回穿梭。
黑熊徹底發了狂。
它放棄了四肢奔跑。
直接揮舞著雙臂，橫衝直撞。
沿途的手臂粗的枯木，全被它像撅火柴棍一樣成片拍斷。
積雪被攪得漫天飛揚，視線受阻。
裴野的體力在急速消耗。
這具身體的底子還是太薄，高強度的極限閃避，讓他的雙腿開始灌鉛發酸。
不能再拖了。
必須一擊致命。
裴野深吸一口氣。
突然停止了後退。
他背靠著一棵枯死的半截紅松樁子，站定了腳步。
黑熊看到了這個不再躲閃的獵物。
它興奮地咆哮一聲。
四肢猛地蹬地，像一座黑色的肉山壓了過來。
距離五米。
三米。
黑熊揚起右掌，照著裴野面前的枯樹樁子狠狠拍下。
「咔嚓！」
水桶粗的枯紅松，從中間應聲斷裂。
上半截樹幹重重砸在雪地里。
掩體沒了。
黑熊順勢人立而起。
那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噴吐著濃烈的白氣和腐臭味。
帶著一團撕碎的帶血布條，當頭朝著裴野的腦袋咬了下來。
陰影將裴野整個人籠罩。
就在這避無可避的生死瞬間。
裴野沒有退。
雙膝猛地砸在凍結實的雪面上。
借著雪地的濕滑。
整個人迎著黑熊那龐大的身軀，直接一個貼地滑鏟，鑽了過去。
身體後仰。
雙手死死攥住五六半步槍。
槍口斜向上，猛地揚起。
那把一直卡在槍管下方、泛著幽冷寒芒的三棱軍刺。
在黑熊張開大嘴咬空的瞬間。
精準無誤地避開了堅硬的頭骨和下頜骨。
帶著裴野全身前沖的力量。
死死地，抵在了黑熊下巴最柔軟的咽喉部位。
距離近到，黑熊下巴上的硬毛已經扎進了裴野的手背。
裴野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猩紅眼珠。
食指，冷冷地扣住了扳機。
「畜生，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