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黑熊的下顎處炸開。
橘紅色的火藥燃氣瞬間噴涌,燒焦了熊脖子下方的黑色硬毛。
7.62毫米的子彈,順著柔軟的咽喉,斜向上。
毫無阻力地貫穿了堅硬的頭骨,直接絞碎了腦幹。
那雙猩紅暴戾的眼珠子,瞬間失去了焦距,變成了死灰色的渾濁。
巨大的咆哮音效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沉悶的漏氣聲。
五六百斤的龐大身軀,像一座崩塌的黑塔。
轟然砸在裴野身邊的雪窩子裡。
震得地面的積雪像浪花一樣翻騰起來。
腥臭的黑血順著彈孔汩汩流出,融化了一大片冰雪。
裴野拔出帶著血槽的三棱軍刺,順勢往後翻滾了兩圈。
站起身。
他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劇烈起伏,冷空氣在肺葉里刮出一陣陣刺痛。
雙手因為極限的用力,指關節微微發抖。
他沒急著去處理熊屍。
轉頭,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遠處的雪坑裡。
大黃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它半邊身子沾滿了爛泥和雪水,一條後腿有些瘸,但沒斷。
聽到口哨聲,大黃顛顛地跑過來,湊到裴野腿邊,用帶血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好狗。」
裴野蹲下身,從兜里摸出一塊乾淨的紗布,按在大黃流血的耳朵上。
大黃疼得直哼哼,但沒躲。
安撫好大黃,裴野走到那座黑熊肉山前。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專門用來剝皮的短刀。
這種剛出樹洞的春熊,脂肪還沒消耗完,膽汁最濃。
遲一分,膽汁的藥效就散一分。
裴野一腳踩在熊肚子上。
刀尖挑開厚實的熊皮和脂肪層。
手法熟練得像個殺了幾十年豬的老屠戶。
幾刀下去,撥開猩紅的內臟。
一顆足有成人拳頭大小、呈現出深邃金黃色的熊膽,暴露在冷空氣中。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膽囊表面泛著一層奇異的金屬光澤。
沒有一絲雜質和綠斑。
純正的「金膽」。
裴野小心翼翼地切斷連接處。
從懷裡掏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玻璃廣口瓶,把金膽裝了進去。
又倒了半瓶隨身帶的高粱燒酒用來防腐封存。
擰緊蓋子,貼身揣好。
這東西,能從秦爺那裡換來大幾千的現洋,是家裡蓋新房、買更多大件的底氣。
至於這幾百斤的熊肉和熊皮。
太重,他一個人弄不走,等回去叫趙大虎帶民兵來抬。
裴野站起身,用雪搓了搓滿手的血水。
正準備轉身離開。
「汪!汪汪!」
大黃突然掙脫了裴野的手,一瘸一拐地沖向不遠處的一片亂石堆。
衝著那堆亂石,發出了比剛才遇到黑熊還要兇狠的狂吠。
背上的黃毛再次倒豎起來。
裴野眼神一沉。
立刻端起五六半,拉動槍栓重新上膛。
貓著腰,貼著樹幹摸了過去。
繞過兩塊巨大的花崗岩。
一個被枯樹枝和厚厚積雪巧妙偽裝的山洞入口,出現在眼前。
洞口很隱蔽,如果不是大黃的鼻子靈,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
裴野走到洞口。
一股濃烈的木材清香和刺鼻的硝皮子味道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他從兜里摸出那把軍用手電筒。
「啪。」
按開開關。
一道強光刺破了山洞裡的黑暗。
山洞內部空間很大,顯然是被人工拓寬過的。
靠牆的一側,整整齊齊地碼著上百根被鋸好的頂級紅松木原木。
那是國家明令禁止私自採伐的保護樹種。
另一側的木架子上。
掛著幾十張還沒硝制好的皮子。
有紫貂、水獺,甚至還有兩張帶血的東北虎幼崽皮!
地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個破鋪蓋卷,還有幾個空酒瓶和吃剩的骨頭。
幾把生鏽的套子和捕獸夾扔在角落裡。
裴野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這手法,這做派。
他瞬間想起了前幾天在老龍灣下絕戶網的那三個外地憋寶人。
「原來老巢在這。」
裴野冷哼一聲。
這幫孫子不僅下絕戶網,還敢在長白山深處盜伐珍稀木材、獵殺保護動物。
簡直是無法無天。
在八十年代初,木材可是硬通貨。
這一洞的紅松木和極品皮草,拿到黑市上,價值少說也有大幾千。
這是把長白山的根給刨了,拿去換黑心錢。
裴野沒客氣。
他走到皮毛架子前,挑了十幾張最值錢的紫貂皮和幾張水獺皮。
捲成一捆。
找了根結實的麻繩,死死綁在自己的後背上。
至於那些紅松木,目標太大,他打算帶人來一鍋端了。
剛把皮子綁緊。
洞口外面,大黃的吠叫聲突然變成了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
「砰!」
一聲沉悶的土銃槍響,震落了洞口的積雪。
裴野心裡猛地一緊,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一把抄起掛在胸前的五六半。
大步沖向洞口。
剛到洞口邊緣。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咔噠」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少說也有十幾個人。
踩在雪地上的聲音亂糟糟的。
裴野貼著洞壁,探出半隻眼睛。
洞外三十米處的空地上。
大黃倒在血泊里。
後腿中了一槍散彈,血流如注,但它還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一圈穿著破皮襖、滿臉橫肉的漢子,把山洞出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手裡清一色端著長管的土製火藥槍。
幾把明晃晃的殺豬刀在雪光下泛著寒意。
人群正中間。
站著一個穿著狗皮大衣的男人。
正是前幾天在老龍灣,被裴野一槍崩碎石塊打瞎了左眼的光頭漢子!
此刻,他左眼上蒙著一塊滲血的髒紗布。
僅剩的右眼,布滿血絲,透著瘋狗一般的怨毒。
他手裡端著一把雙管獵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剛才打傷大黃的那一槍,就是他開的。
「姓裴的!」
光頭漢子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吼。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你他媽藏得挺深啊!」
他端平獵槍,指著黑洞洞的山洞入口。
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老子帶著兄弟在山裡摸了你好幾天。」
「打瞎我一隻眼,還想端老子的老巢?」
他猛地一揮手,旁邊的十幾個漢子同時舉起了手裡的土銃。
黑洞洞的槍管,封死了山洞的所有出路。
「今天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給老子交代在這。」
光頭漢子咬牙切齒。
「兄弟們!給我把他剁成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