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底下。」
「藏著個大馬蜂窩。」
裴野的聲音隔著防毒面具的濾芯,傳出來變得瓮聲瓮氣。
但在空曠死寂的地下軍火庫里,這聲音就像壓滿了火藥的雷管。
他沒有再去碰那些散發著微弱輻射的鉛封盒子。
也沒有在那些嶄新的蘇式重武器上多看一眼。
如果是前世那個在西伯利亞刀口舔血的僱傭兵,這批軍火足夠他拉起一支私人武裝,橫掃半個黑道。
但重活一世。
裴野的底線很清晰。
這些東西一旦重見天日流落黑市,長白山就不再是搞錢的聚寶盆。
而是會被各路軍閥、亡命徒撕咬成碎片的修羅場。
沈念秋和小婉在村里,趙大虎這幫兄弟在替他賣命。
他不能拿他們的命,去賭這批帶血的鋼鐵。
裴野轉身。
動作利落地退出鋼門。
將那兩扇厚重的生鐵門重新合攏,用撬棍別死。
脫下沾滿地底霉味的防化服,扔在地上。
大步走出防空洞。
洞外。
天已經黑透了。
冷風颳得山林嗚嗚作響。
趙大虎帶著大牛幾個人,端著槍守在警戒線外,凍得直跺腳。
看到裴野出來,趙大虎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
「野子,裡面啥情況?到底是個啥毒物?」
裴野面無表情。
「大虎叔。」
裴野走到趙大虎面前,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軍令感。
「讓兄弟們退到山腳下。除了你和大牛,誰也不許靠近這片林子半步。」
「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趙大虎愣了一下,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沒多問,立刻招手讓巡邏隊員後撤。
裴野大步走到停在林子邊緣的吉普車旁。
拉開車門,抓起車台上的軍用對講機。
這是秦爺特批給他,用來緊急聯繫的專線。
「接省城。秦公辦公室。」
裴野的聲音冷硬,穿透了電波的雜音。
不到半分鐘。
秦爺低沉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裴野。出什麼亂子了?」
裴野沒有廢話。
「紅旗林場防空洞。當年小鬼子的地下要塞里。」
他頓了頓。
「藏了一個營的蘇式重火器。還有幾個帶輻射標誌的鉛封盒子。」
電話那頭。
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秦爺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省城大佬,呼吸明顯亂了節奏。
「你……你沒動那些盒子吧?」
「沒動。」裴野語氣平淡。
「好!好小子!你守住洞口!」
秦爺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鐵血的肅殺。
「這事已經不是省里能管的了。我馬上上報燕京裝備處!」
「天亮之前,會有人接管。你千萬別讓任何人靠近!」
掛斷電話。
裴野靠在冰冷的車門上。
點燃了一根大前門。
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他知道。
今晚的長白山,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不到十二個小時。
凌晨四點。
山裡的晨霧還沒散。
一陣震耳欲聾的直升機轟鳴聲,打破了老黑山的寧靜。
三架沒有塗裝任何番號的軍用直升機。
如同三隻黑色的巨型猛禽。
帶著狂風,直接降落在紅旗林場外圍的空地上。
機艙門打開。
幾十個全副武裝、穿著防化服的精銳士兵。
動作整齊劃一地跳下飛機。
他們手裡的武器,清一色是當時國內最先進的微聲衝鋒鎗。
沒有任何多餘的口令,瞬間接管了防空洞外圍的所有制高點和警戒線。
緊接著。
幾輛掛著燕京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也從山路上疾馳而來。
車門推開。
走下來幾個穿著呢子大衣的軍官,以及幾個頭髮花白、拎著專業檢測設備的老專家。
帶頭的一個軍官,肩膀上扛著將星。
他大步走到裴野面前。
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粗布獵裝、滿身硝煙味的年輕人。
「裴野?」
軍官的聲音渾厚有力。
「是我。」裴野站直身子。
軍官點點頭,沒有多說。
一揮手。
幾個老專家在防化兵的保護下,快速進入了防空洞。
兩個小時後。
天光大亮。
幾個老專家步履匆匆地從防空洞裡走出來。
為首的老教授,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走到帶頭軍官面前,聲音都在打顫。
「首……領導!」
老教授因為過度激動,臉頰通紅。
「那些鉛封盒子裡,裝的不是毒氣!」
「是當年蘇聯撤退時,遺留下來的極高純度稀土提煉樣本!」
「這些材料的數據和配方。對咱們國家現在的航空航天和飛彈外殼研發……」
老教授咽了口唾沫,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價值。無法估量!」
這話一出。
帶頭軍官的眼神猛地一震。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裴野。
這個年輕人。
放棄了足以武裝一支私人軍隊的軍火,放棄了可能在黑市賣出天價的未知材料。
毫不猶豫地上交了國家。
這份格局。這份果斷。
在1981年這個物慾橫流的年代,簡直是鳳毛麟角。
軍官走到裴野面前。
沒有任何官僚的客套。
「啪!」
雙腳一併。
結結實實地給裴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裴野神色平靜,坦然受之。
當天下午。
省城軍區招待所。
戒備森嚴。
裴野被專車接到了這裡。
在最裡面的一間隱秘會客廳里。
裴野見到了從燕京專程趕來的一位真正的大佬。
大佬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沒有帶警衛。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面前的裴野。
「小裴同志。坐。」
大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和藹,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裴野坐下。
「紅旗林場的事,幹得漂亮。」
大佬沒有提什麼獎金,也沒有提那些虛無縹緲的表彰。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缺錢。
他從桌上的公文包里。
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證件。
輕輕推到裴野面前。
「國家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大佬看著裴野的眼睛,字字千鈞。
「這是你的新身份。」
裴野拿起證件,翻開。
上面蓋著最高級別的絕密鋼印。
「國家特許戰備資源開採協理員」。
這是一個沒有品級,卻在暗中擁有著恐怖特權的身份。
有了這個本子。
裴野在長白山的所有產業,不僅合法,而且受國家最高級別的保護。
甚至在遇到地方勢力的刁難時,可以直接動用軍區力量。
這,就是一塊名副其實的免死金牌。
裴野合上證件,揣進貼身的內兜。
「謝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
大佬站起身,走到裴野面前。
伸出寬厚有力的手。
緊緊握住裴野長滿老繭的大手。
「小裴。」
大佬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託付重任的期許。
「長白山交給你。」
「國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