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帶上酒，去拜山頭。」
裴野的聲音壓得極低，呼出的白氣在窗玻璃上結成了一層冰霜。
入夜。
綏芬河的風雪下得更大了。
能見度不到五米，狂風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子，切割著街道上的每一個角落。
那棟防守森嚴的蘇式建築前。
兩個穿著厚重軍大衣、背著AK-47的俄羅斯武裝分子，正縮在門斗里抽著烈性捲菸。
「吱嘎——」
厚重的軍用皮靴踩碎冰雪的聲音傳來。
裴野穿著黑呢子大衣，頂著風雪，大步走來。
手裡，一手提著一箱用粗草繩捆得結結實實的長白山六十度特釀燒刀子。
「Стой! Кто ты?（站住！幹什麼的？）」
兩個武裝分子瞬間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裴野的胸口。
裴野連眼皮都沒眨。
「Скажи Ивану, что китаец принес ему выпить.（告訴伊萬，有中國人來找他喝酒。）」
純正的俄語。
不帶一絲東北倒爺那種蹩腳的口音。
兩個武裝分子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其中一個推開厚重的鐵門，進去通報。
五分鐘後裴野被帶進了建築內部。
這棟樓的內部空間極大，原本是個廢棄的蘇聯專家俱樂部。
大廳里瀰漫著濃烈的伏特加味、雪茄味和烤肉的腥膻氣。
十幾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俄羅斯大漢。
正圍在火爐邊喝酒打牌，看到裴野進來，紛紛投來不善的目光。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實木長桌。
一個滿頭金髮、身材魁梧如熊的中年男人。
正坐在一張鋪著熊皮的沙發上，用一把鋒利的軍刀剃著手指甲。
這就是控制邊境走私的寡頭，前蘇聯退役特種兵指揮官——伊萬。
「中國人？」
伊萬抬起眼皮，藍色的瞳孔里滿是輕蔑。
「這幾個月，來找我換工具機的中國倒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用刀尖指了指裴野帶來的兩箱酒。
「我不喜歡你們帶來的那些破棉服和劣質香菸。」
「這兩箱酒，留下。」
伊萬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強橫。
「至於工具機。你們中國人造不出那玩意兒。我也不會給你們。」
「你可以滾了。」
話音剛落周圍那十幾個俄羅斯大漢「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十幾把黑洞洞的AK-47，瞬間頂在了裴野的腦袋、胸口和後背上。
只要伊萬一個手勢。
裴野馬上就會被打成一灘肉泥。
裴野站在槍林中。
沒有舉起雙手。
他深邃冷厲的目光，越過那些槍管，直刺伊萬的眼睛。
「阿富汗，潘傑希爾峽谷。」
裴野突然開口。
用的是只有蘇聯特種部隊內部才懂的戰術黑話。
「1979年冬。第345獨立近衛空降團。」
「你作為指揮官，犯了一個致命的戰術錯誤。」
伊萬手裡剃指甲的軍刀猛地一頓。
刀尖劃破了手指，鮮血滲了出來。
他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沒有在峽谷兩側布置高地狙擊點。」
裴野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像一記記重錘，砸在伊萬的心頭。
「導致你的連隊被聖戰者武裝的RPG火箭筒壓制在谷底。」
「死了一半的兄弟。」
「這是你這輩子，洗不掉的恥辱。」
「閉嘴！」
伊萬猛地站起身，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暴怒棕熊。
他一把推開前面的小弟，大步走到裴野面前。
一把揪住裴野大衣的領口。
「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些絕密檔案，只有蘇聯軍方高層才清楚。
一個中國倒爺，怎麼可能如數家珍？！
裴野沒有回答他冷冷地看著伊萬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
「你的工具機，換我的貨。做，還是不做。」
伊萬死死盯著裴野。
他從這個中國人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那是一種比西伯利亞冰原還要冷酷的死寂。
這種眼神，他只在那些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頂級殺手身上見過。
「哈哈哈哈！」
伊萬突然放開了裴野，仰頭狂笑起來。
笑聲里透著一股子嗜血的瘋狂。
「好！有種！」
伊萬轉身走回長桌。
「咔噠。」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沉重的左輪手槍。
這是一把威力巨大的點四四口徑馬格南左輪。
伊萬按開彈巢。
當著裴野的面，將裡面的六發子彈全部退了出來，散落在桌面上。
然後，他捏起其中一發黃澄澄的子彈。
重新塞進彈巢。
「啪！」
用力甩上彈巢。
左手在轉輪上猛地一撥。
「嗡——」
彈巢高速旋轉，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
「我們俄羅斯人。只跟真正的勇士做生意。」
伊萬抓起左輪手槍。
槍口直接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玩過輪盤賭嗎？」
伊萬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扭曲。
「砰」的一聲，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咔。」
空倉擊發的聲音，在大廳里清脆作響。
周圍的俄羅斯大漢們發出一陣狂熱的嚎叫聲。
這是他們最喜歡的賭命遊戲。
伊萬把槍「噹啷」一聲扔在裴野面前的桌面上。
「到你了。」
他盯著裴野，眼神里充滿了挑釁。
「只要你敢開一槍。」
「三台重型衝壓工具機，換你兩車罐頭。」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野身上，等著看這個中國人嚇尿褲子的狼狽樣。
裴野看著桌上那把泛著冷光的左輪手槍。
他沒有猶豫。
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抓起左輪。
沒有去轉動彈巢。
直接將冰冷的槍口，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伊萬的瞳孔微微一縮。
「咔！」
第一槍。空倉。
周圍的俄羅斯大漢剛要起鬨。
「咔！」
第二槍。空倉。
大漢們的表情僵住了，呼吸停滯。
「咔！」
第三槍。依然是空倉。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連火爐里松木燃燒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連續扣動三次扳機，沒有任何猶豫。
這是把命完全交給了運氣，或者是擁有著對彈倉位置絕對恐怖的計算能力！
伊萬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這輩子玩過無數次輪盤賭。
但從未見過有人敢連扣三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裴野把左輪手槍從太陽穴上拿下來。
「啪。」
重重地拍在伊萬面前的實木桌面上。
桌子上的酒杯被震得晃了晃。
「三台重型衝壓工具機。」
裴野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死亡壓迫感。
「換我這兩車罐頭。」
他盯著伊萬，一字一頓。
「少一台。我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