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輪手槍砸在厚重的紫檀木桌面上。
那聲沉悶的撞擊,像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伊萬死死盯著面前這個黑衣黑褲的中國人。
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上,甚至連一滴因為緊張而滲出的冷汗都沒有。
連續扣動三次扳機。
那是把命完全抵在了槍口上。
伊萬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幾下。
作為曾經在阿富汗戰場上殺人如麻的指揮官,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膽魄,在這一刻被徹底踩碎了。
羞辱。
一種被獵物反咬一口的狂怒,瞬間衝散了心底的戰慄。
「Хорошо!(好!)」
伊萬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左輪手槍,遠遠地扔了出去。
「槍里的遊戲,你贏了。」
他像一頭髮怒的棕熊,繞過長桌,一步步逼近裴野。
「但在西伯利亞,規矩是用拳頭立的。」
伊萬猛地一揮手。
大廳角落裡,一扇沉重的鐵柵欄門被兩個武裝分子嘩啦一聲拉開。
一股刺鼻的汗臭和生肉味撲面而來。
一個如同移動鐵塔般的巨漢,從鐵門後的黑暗裡走了出來。
這人身高足有兩米二。
光著膀子,渾身上下長滿了濃密的金色體毛,像一頭直立行走的北極熊。
三百多斤的體重,每走一步,大廳的水磨石地板都跟著震顫。
那是伊萬手底下的頭號打手,曾經在地下黑拳市場生生打死過十幾個拳手的怪物。
「阿列克謝。」
伊萬指著裴野,用俄語下達了最殘忍的命令。
「我要你把這個中國人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碎。」
他轉頭看向裴野,嘴角扯出一抹猙獰。
「不許用刀,不許用槍。」
「十分鐘。只要你還能站著。工具機,就是你的。」
大牛在旁邊看得頭皮發麻,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識地摸向後腰的斧頭。
「野子哥,這老毛子不講武德!咱們併肩子上,跟他們拼了!」
裴野抬手。
攔住了要衝上去的大牛。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呢子大衣的扣子。
脫下大衣,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露出結實寬闊的脊背。
「退後。」
裴野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兩聲清脆的「咔吧」聲。
大步走到大廳中央。
那頭被喚作阿列克謝的巨漢,看著裴野這副單薄的身板,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笑。
他掄起那只比海碗還大的拳頭,互相砸了砸。
「Китайская обезьяна(中國猴子)。」
巨漢嘴裡噴著令人作嘔的伏特加酒氣。
「去死吧!」
他像一輛失控的坦克,帶著壓倒一切的狂暴力量,直奔裴野沖了過來。
右拳掛著呼嘯的風聲,照著裴野的腦袋狠狠砸下。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紅磚都能瞬間化成粉末。
裴野沒躲在巨漢的拳頭距離他面門不到半尺的瞬間。
他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猛地下沉。
就像是一根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
左腳往前探出半步,直接切入了巨漢的內門死角。
前世在西伯利亞死亡訓練營里。
這種體型龐大但動作笨拙的巨漢,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裴野的右臂緊貼著肋骨。
沒有拉開架勢。
腰馬合一,力量從腳底瞬間貫穿脊背。
「砰!」
一記短促而致命的寸拳。
結結實實地砸在巨漢那粗壯如樹幹的喉結下方。
這是人體最脆弱的喉軟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嘈雜的大廳里清晰可聞。
巨漢的狂笑戛然而止。
那隻巨大的拳頭在半空中失去了力量,軟綿綿地滑落。
他雙手死死捂住喉嚨,眼珠子幾乎凸出眼眶。
喉嚨里發出「嘶嘶」的漏氣聲,血水混著白沫從嘴角湧出。
巨大的身軀因為缺氧和劇痛,開始劇烈顫抖。
裴野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雙手閃電般探出。
死死扣住巨漢腰間的武裝帶。
腰部發力,右腿猛地插進巨漢的兩腿之間。
「喝!」
一聲低吼。
裴野竟然硬生生地將這頭三百多斤的北極熊。
拔地而起!
在周圍幾十個俄羅斯黑幫分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個標準的過肩背摔。
「轟——!」
巨漢龐大的身軀,被裴野狠狠地砸在堅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地面被砸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巨漢的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雙眼翻白,當場休克。
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血水裡,再也沒了動靜。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十秒鐘連十分鐘的零頭都不到。
伊萬手底下最恐怖的殺戮機器,被這個中國人徒手干廢了。
裴野站直身子。
呼吸依然平穩綿長。
他甚至連一滴多餘的汗都沒流。
彎腰,從地上撿起剛才脫下的大衣,重新披在身上。
他轉過頭。
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睛,看向已經完全呆滯的伊萬。
「你的狗,太弱。」
裴野的聲音在冰冷的大廳里迴蕩。
伊萬咽了口唾沫。
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倒爺。
這是一頭披著人皮的西伯利亞惡狼。
「好……很好!」
伊萬猛地拍起手,眼底的輕蔑徹底變成了敬畏。
在俄羅斯黑幫的規矩里。
力量,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他走到吧檯前,親自倒滿了兩杯烈性伏特加。
端著酒杯,走到裴野面前。
遞過一杯。
「我的中國兄弟。」
伊萬的語氣里,帶上了難得的鄭重。
「工具機,是你的了。」
裴野接過酒杯,沒有立刻喝。
伊萬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壓低了聲音。
「但這批貨,燙手。」
伊萬盯著裴野的眼睛。
「有一夥日本商社的買辦,出高價想截胡這批衝壓工具機。」
「他們的人,現在就在綏芬河城外的冰雪公路上設了卡。」
伊萬冷笑了一聲,透著試探。
「貨我可以給你裝車。」
「但你,運得走嗎?」
裴野端起手裡的伏特加。
烈酒入喉,像吞下了一把燃燒的刀子。
燒穿了胸腹,點燃了骨子裡的狂暴。
「啪。」
空酒杯被他穩穩地擱在實木桌面上。
裴野拉緊呢子大衣的領口。
轉身走向大門。
「誰敢截。」
冷風夾著冰雪灌進大廳。
裴野的聲音,比這西伯利亞的風雪還要刺骨。
「我讓他變成邊境線上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