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燒穿胸腹。
裴野把空酒杯拍在桌上,沒再看伊萬一眼。
轉身大步走出蘇式建築的鐵門。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大牛!鐵柱!」
裴野迎著風雪,聲音沉穩。
「叫兄弟們。連夜裝車。」
三台重型衝壓工具機,每一台都重達數噸。
被厚厚的黃油紙和防雨布裹得嚴嚴實實,像三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大牛帶著十幾個工人,用絞盤和粗麻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終於在天亮前,把工具機穩穩地固定在了三輛軍綠色解放大卡車的車廂里。
黎明時分。
氣溫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滴水成冰。
車隊駛出綏芬河市區,開上了連綿起伏的冰雪公路。
裴野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
手裡抱著那把包裹在帆布套里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雙眼微閉,養精蓄銳。
車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原和枯死的白樺林。
「嘎吱——!」
突然大牛猛踩剎車。
解放卡車沉重的車身在冰面上劇烈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輪胎碾碎冰殼,堪堪停在路中間。
「野子哥!」
大牛指著前方,聲音發緊。
前方的岔路口。
三輛裝著防滑鐵鏈的黑色越野車,呈品字形,死死擋住了去路。
車門推開十幾個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皮帽子的漢子跳下車。
手裡清一色端著五連發短管獵槍,也就是道上俗稱的「噴子」。
領頭的一個男人,梳著大背頭。
手裡拿著個擴音喇叭。
「車上的人聽著!」
男人操著生硬的普通話。
「把工具機留下!我們是日本三井商社的代表!」
「這批貨,不准運入中國內地!」
日企買辦裴野緩緩睜開眼。
眼底的寒芒,比車外的冰雪還要刺骨。
他沒有下車跟他們廢話。
「大牛。鎖死車門。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許停車,不許下車。」
裴野推開車門,冷風灌進車廂。
「我沒回來之前。誰敢靠近卡車,直接撞死。」
說完,他縱身跳下卡車。
借著車頭的掩護。
裴野像一頭敏捷的雪豹,迅速竄進了公路旁及腰深的雪窩子裡。
幾個起落,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坡後。
「媽的,人呢?」
領頭的買辦頭目見卡車上沒人下來,有些發懵。
「上去幾個人!把司機拽下來!」
三個拿著噴子的打手,罵罵咧咧地朝頭車走去。
「砰!」
一聲清脆、爆裂的步槍槍響。
撕裂了冰原的死寂。
走在最前面的打手,右腿小腿骨瞬間炸成一團血霧。
他慘叫一聲,直接撲倒在雪地里。
手裡的噴子摔出老遠。
「有狙擊手!隱蔽!」
買辦頭目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到越野車後面。
剩下的打手也紛紛趴在雪地里,盲目地朝四周開槍。
鐵砂子打在雪堆上,濺起一團團白霧。
距離公路兩百米外。
一處高聳的雪坡上。
裴野趴在積雪中。
黑呢子大衣幾乎與周圍的枯木融為一體。
五六半步槍穩穩架在雪窩子上。
零下三十度的極寒。
他沒戴手套。
食指緊緊貼在冰冷的金屬扳機上,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凍得粘連的痛楚。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呼吸平穩,心如止水。
「砰!」
第二槍。
子彈劃破冷空氣,精準地穿透了其中一輛越野車的引擎蓋。
直接擊碎了發動機缸體。
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冒出滾滾黑煙。
徹底癱瘓。
「砰!」
「砰!」
裴野沒有急著殺人。
他的目標很明確。
在這滴水成冰的荒郊野嶺。
沒了車,這幫人就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子彈像長了眼睛。
接連打爆了剩下兩輛越野車的輪胎和水箱。
三輛車,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全變成了廢鐵。
底下的打手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根本找不到開槍的人在哪。
只覺得那索命的子彈,隨時會打穿他們的腦袋。
「別開槍了!我們投降!」
買辦頭目扔掉手裡的擴音喇叭,高舉雙手,從車後面爬了出來。
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裴野站起身。
端著槍,從雪坡上一步步走下來。
皮鞋踩在雪地里,發出死亡倒計時般的「嘎吱」聲。
走到買辦頭目面前。
裴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
裴野的聲音,比西伯利亞的風還要冷。
買辦頭目跪在雪地里,牙齒打顫。
「是……是滬上外貿局的周副處長……」
他哆嗦著全招了。
「他……他拿了我們商社的錢。讓我們在邊境截住這批工具機。」
「說絕對不能讓這批設備流入內地的民營企業……」
周國強。
沈念秋的大姨夫。
裴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老東西,為了討好日本主子,連國家的工業命脈都敢出賣。
裴野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猛地抬起槍托。
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咔吧!」
狠狠砸在買辦頭目的左側鎖骨上。
鎖骨瞬間粉碎。
買辦頭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疼得在雪地里直打滾。
剩下的打手嚇得把頭埋在雪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零下三十度的冰原上。
等待他們的,將是生不如死的嚴寒折磨。
裴野收回槍。
轉身走向解放卡車。
「回去。」
裴野沒有回頭。
聲音在冰雪中傳出老遠。
「告訴你們的日本主子。」
「中國的重工業。」
「他們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