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重工業。他們封不住了。」
裴野的聲音被漫天風雪撕碎。
但那股子斬釘截鐵的狠勁,卻像燒紅的鋼刀,狠狠扎進了買辦頭目的骨髓里。
車隊轟鳴。
履帶碾碎冰雪。
三天後。
三輛滿載的軍綠色解放大卡車,帶著一身的風塵和冰碴子。
穩穩地停在了白山屯貨場的紅磚大院裡。
帆布一掀。
三台重達數噸的蘇式重型衝壓工具機,露出了真容。
雖然裹著厚厚的防鏽黃油,但那股子鋼鐵巨獸獨有的冰冷壓迫感。
瞬間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老村長王建國拄著拐杖,手抖得像篩糠。
他摸著工具機上冰冷的生鐵外殼,眼圈紅了。
「天爺啊……這可是造國之重器的真傢伙啊!」
沈父更是激動得連老花鏡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工具機上的俄文銘牌。
「有了這東西。咱們就能自己造模具,自己壓外殼。」
沈父的聲音哽咽著,「野子,你這是把外國人的命根子給拔回來了!」
裴野站在一旁。
看著這幾台鋼鐵巨獸,眼底閃過一抹深邃的光。
他沒多廢話。
直接轉頭看向身後的趙大虎和大牛。
「大虎叔。找縣委李書記。地皮、建材,一路綠燈。」
「大牛。帶人把倉庫東邊的牆推了。連夜起鋼結構廠房。」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野秋機電製造廠』的牌子掛起來。」
白山屯再次陷入了瘋狂的建設熱潮中。
這次不僅是蓋倉庫,而是真刀真槍地搞工業。
縣委李書記親自掛帥,調動了全縣的建築資源。
在荒涼的野狼山腳下。
一座占地兩萬平米的現代化紅磚廠房,拔地而起。
車間裡。
這幾台從西伯利亞弄回來的重型工具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巨大的衝壓力量,將一整塊鋼板,瞬間壓製成精密的彩電外殼模具。
但這還不夠。
光有外殼,沒有內芯,造不出彩電。
沈念秋站了出來。
這個曾經在破草房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下鄉知青。
此刻,穿著一身幹練的藍色工作服,頭髮高高挽起。
她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硬皮帳本,站在幾百名從全縣招募來的女工面前。
「姐妹們。」
沈念秋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韌勁。
「裴總把從南方拉回來的電子元件、顯像管,交給咱們。」
「咱們不能讓他失望。」
她親自拿著電烙鐵,教那些拿慣了鋤頭的手,怎麼在印刷電路板上進行精密的焊接。
計件工資,多勞多得。
流水線上的女工們,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幾個月的時間。
廠房裡的燈光徹夜不熄。
濃烈的松香焊錫味,蓋過了長白山的草木香。
終於1983年初冬。
第一場薄雪飄落長白山的時候。
野秋機電製造廠的一號總裝車間裡。
一台外殼有些粗糙、但用料紮實的彩色電視機。
穩穩地放在了檢驗台的正中央。
全廠的工人,上千號人。
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檢驗台周圍,屏住呼吸。
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父戴著老花鏡,乾瘦的手指捏著電源插頭。
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看了看站在身後的裴野。
裴野沖他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插電。」裴野吐出兩個字。
沈父深吸一口氣,將插頭狠狠懟進了插座。
「啪。」
開關按下。
全場死寂。
兩秒鐘後。
「嗞啦——」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緊接著。
那塊十四寸的顯像管屏幕上,亮起了一片絢麗的雪花點。
隨著天線的調整。
中央電視台的新聞畫面,清晰、穩定、色彩鮮艷地。
出現在了這台完全由中國人自己組裝、生產的彩色電視機上!
「亮了!亮了!」
大牛激動得一蹦三尺高,粗糙的嗓門喊破了音。
「咱們白山屯,自己造出大彩電了!」
車間裡瞬間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和掌聲。
工人們相擁而泣。
沈念秋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著裴野這個男人,不僅給了她一個家。
更帶著這片貧瘠的土地,硬生生砸開了一條屬於中國人的工業血路。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走上前。
伸出寬厚的大手,一把將沈念秋摟進懷裡。
粗糙的手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媳婦。辛苦了。」
裴野的聲音低沉醇厚,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沈念秋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剛想說話。
突然。
「砰!」
車間的大鐵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趙大虎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身上的軍大衣跑掉了一半,頭上的狗皮帽子也歪了。
那張平時威嚴的臉上,此刻慘白如紙,布滿了驚恐的冷汗。
「裴總!野子!」
趙大虎連滾帶爬地衝到裴野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上面……上面要颳風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滿是絕望。
「縣公安局的內線剛傳來的絕密消息。」
「『嚴打』……正式開始了。」
趙大虎壓低聲音,但字字像驚雷一樣砸在裴野耳邊。
「省里有人遞了黑材料。點名道姓。」
「說咱們白山屯的武裝巡邏隊。」
「是……是帶槍的黑社會團伙!」